第39章 第 39 章 (2/3)
“陳婆子,”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對這件事知道多少?”
婉魚不明所以:“不清楚……”
“罷了。”寧心慧轉過身,看着她,“畢竟年輕,手段淺。”她走到桌邊,拿起那套青花茶具,“這件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閂上,又停下,沒有回頭:“希望你說話算話,別讓我小瞧了你。”
“我雖然沒能飛出去見甚麼大世面,但是同爲女性應該互助,這個道理還是曉得的。”
門開了,又合上。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院外。
婉魚癱坐在太師椅上,手心裏全是冷汗。少頃,她才顫巍巍地拿出藏在櫃裏的包袱,翻出那份合同,仔細看了看,然後又小心地藏好。
窗外,臘梅的香氣更濃了。
翌日清晨,小翠沒有出現,連帶着陳婆子也不見了。
來伺候婉魚洗漱的是兩個面生的丫鬟,十五六歲模樣,穿着乾淨的青布衣裳和夾襖,舉止規矩。
婉魚隨意問起小翠的去向,其中一個丫鬟垂着眼說:“沒見着小翠姐姐和陳婆子,說是夫人給她們在鄉下置了田產,回去養老了。”
婉魚正在梳頭的手一頓,銅鏡裏映出她平靜的臉。
古宅的靈堂,辰時起便人滿爲患。
紀楨來得更早。他先繞到古宅後門小院,蘭亭也剛到,正整理衣着。他今日仍裹着昨日的那件深灰色棉袍,圍巾遮面。
“今日人多眼雜,”紀楨小聲交代,“松本若來了,看見你在這裏,難免起疑……你乾脆先避避。”
蘭亭點頭,也不多說,從後門趕緊溜了。
而前院,寧心慧依然穿着那身素白孝衣,立在棺側主持祭儀。
她手持三炷香,領着女眷們一輪輪跪拜、上香、燒紙。動作倒是一絲不茍,神情也肅穆,但卻只有悲憫的形,卻無悲憫的神。
婉魚挺着肚子坐在右側的矮凳上,她今日套着寬大的麻布孝衣,每有賓客上前,她便欠身還禮。
嚴氏因傷心過度,未能出席。
陸家姐弟和丁羨寅是巳時初到的。三人一進靈堂,便引得衆人側目,主要是陸驍棠和丁羨寅的那身戎裝太扎眼,陸翩翩的氣度也太不似尋常弔客。
三人依次上香,陸翩翩還特意走到婉魚跟前,握了握她的手,又輕聲問了孕期的情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那車是黑色的,車牌是租界的。車門打開,松本健一走了下來。他今日穿了黑西裝,外罩黑色呢子大衣,胸前彆着一朵小小的白花。他站在門口,目光在靈堂裏掃視一圈,才緩步走進來。
他上香的動作很標準,三鞠躬,插香,合掌。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寧心慧跟前,用流利的中文安撫道:“古夫人節哀。古先生的離世,鄙人深感痛惜。”
寧心慧微微頷首:“松本先生有心了。”
松本又看向婉魚,視線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才移開。他退到一旁,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只是靜靜站着。
果然,不過一刻鐘,又傳來了引擎聲,是輛英國產的奧斯汀。
哈里森從車裏下來時,眉頭緊鎖着,仍提着公文包,腳步聲是又重又急。
他一進靈堂,目光便銳利如鷹隼般地在香案、棺材、女眷和衆位賓客之間快速掃過。上香時動作潦草,三炷香插得歪歪斜斜,也不鞠躬,轉身便朝着寧心慧走去。
“Mrs. Gu,”他開口便是洋文,聲音又硬又冷,“I need to talk about our business.”
靈堂裏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邊。
寧心慧擡起眼,神色平靜,用中文回應:“哈里森先生,不知道你再說甚麼。但是今日是老爺的大祭,有甚麼事,可否改日再談?”
“改日?”哈里森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也用中文:“我和你的先生有個生意合作,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Your husband and I, we had an agreement!”
他的聲音和中英文混搭的強調帶着殖民者特有的傲慢。旁邊的賬房先生聽完縮了縮脖子,賓客們也低下頭,連燒紙的下人都停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