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1/3)
第 40 章
“Howe!”哈里森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和古老闆已經談好了所有的細節! The terms, the price, and the schedule!”
這也是松本想說的話,昨天喫海鮮大餐的時候還談的好好的。
“也許,”陸翩翩抽回文檔,語氣依然溫潤有禮,“古老闆改變了主意呢?畢竟和我們昌和合作,條件更優厚,而且——”
她目光在哈里森和松本之間轉了一圈,“都是同胞嘛,更放心些。”
“一廠三賣!Oh my lady gaga!”哈里森氣得頭頂幾乎要冒煙,“How could he be so dishonest?!這不誠信!太不誠信了!”
他猛地轉向寧心慧:“我剛問,你們現在是誰做主呢?!出來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寧心慧身上。
只見這位一直低頭燒紙的古夫人,勉強放下手中的黃裱紙,用帕子擦了擦手,這才優雅起身。她走到靈堂中央,對着哈里森和松本微微一福身。
“兩位先生,”她開口,帶着趕鴨子上架的顫音,“老爺生前常說,生意場上,誠信爲本。但他也確實說了,”她目光掃過在場的紀楨和陸家姐弟,似給自己壯膽,“還是和自己人做生意,穩妥些。”
哈里森的嘴脣翕動着,想說甚麼,卻聽寧心慧繼續道:“老爺之前交代過,他若不在了,宅子、鋪子和所有存款,都由我做主。”
“呃,至於這船廠……”她看向婉魚,“那是留給他兒子的產業。婉魚妹妹是孩子生母,在孩子成年前,由她代管。”
婉魚眼一熱,看着寧心慧也大着膽子幫襯,“老爺是這麼說的,讓我們都聽大姐做主。”
“這永豐船廠是留給孩子的產業。”
一屋子人,一唱一和,嚴絲合縫。
哈里森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死死地盯着寧心慧,又看向陸翩翩手中的合同,最後目光落在婉魚隆起的腹部上。
他忽然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一個寡婦、一個孕婦還和一個女流做生意?你們真是bullshit!荒唐至極!”
他擡着手指着,手指從林婉魚劃到寧心慧,又往陸翩翩這邊揮,幾乎都要撮到陸翩翩的鼻尖。
就在這一瞬間,丁羨寅動了。他側身上前半步擋在陸翩翩前面,右手很自然地搭在了腰間——那裏彆着一把德制毛瑟手槍。他的動作很小,甚至沒有發出聲音,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松本的眼皮跳了跳,他看了看丁羨寅腰間的手槍,又看了看陸驍棠。那位新晉紅人陸中校正站在不遠處,抱着手臂,伺機而動。
“哈里森先生,”松本先是鞠躬,然後開口,“今天畢竟是古先生的大祭日。合作可以日後再找機會,不必急於一時。”
他轉向寧心慧,微微躬身:“古夫人,節哀,鄙人就先行告辭。”說罷,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便往外走,背影是毫不留戀,因爲事情都明擺着。
哈里森站在原地,仍喘着粗氣。他看着松本離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這一屋子人,他終於意識到,今日討不到任何便宜。
“Fine,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打擾了。”他抽着嘴角,翻着眼白,“那就以後再合作吧。”
直到兩輛汽車的引擎聲徹底消失在巷口,靈堂裏緊繃的氣氛才驟然放鬆。燒紙的下人重新開始動作,黃裱紙投入火盆,騰起新的火焰。
寧心慧又坐回原位,重新拿起一沓紙錢,一張一張,慢條斯理地燒。火光映着她平靜的臉,那雙眼睛裏,終於後知後覺地掠過了一絲後怕。
婉魚也吐出一口氣,手從腹部鬆開,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紀楨轉過身,拍着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陸翩翩將合同收回到公文包裏,走到婉魚身邊,握住她的手:“妹子,你做得很好。”
這日,洛伽探長從巡捕房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他手裏捏着那份新鮮熱辣的驗屍報告,在路口站了許久,看着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看着裹着厚棉服的行人匆匆歸家。最後,他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弄堂。
弄堂深處有家小茶館,門臉老舊,招牌上的“清心茶社”四個字已褪色成淡灰。
洛伽推門進去,裏頭只坐着個打瞌睡的老夥計。他徑直走向最裏頭的雅間,在門上輕叩三下,兩短一長。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雙眼睛。
“驗屍結果出來了,”洛伽小聲彙報,“不好辦,是中毒。”
裏頭沉默片刻,遂拉開門,“進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