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2/3）

伊萬沉默了。他盯着陸驍棠看了許久，忽然問：“如果讓你們自己修？你們的零件要從哪裏來？”

“可以從貴國採購。”陸驍棠剛打了一巴掌，現在開始給點甜了，“貴國的精鋼、精碳，質量上乘。這樣吧，我們可以簽訂長期採購協議，只要價格合適，這個永豐廠後續造艦和改造商船，都從貴國進口鋼材。”

“用這個生意渠道，抵維修費。”

“但是，質量一定要好，價格也要公道，像這樣趴窩的可不行。”說完，眼睛睨了盧司令那兩人一眼。

這個建議出來後，伊萬和他的助手交換了一個眼神。翻譯官也小聲提醒：“長官，長期採購協議……利潤比這十萬尾款高得多……”

紀楨以專業技術人員的口吻建議，“伊萬同志，我們檢查過船體。鋼確實是好鋼，只是設計舊了些。若能創建長期合作，貴國的新式鋼材、輪機技術，都可以引進。這比糾結一艘舊船的尾款，有意義得多。”

伊萬揹着手，在碼頭上來回踱步。江風吹起他淡金色的頭髮，露出光潔半凸的額頭。他在計算，十萬尾款，是一次性的；但長期採購協議，是源源不斷的。他們的那些重工機械剛好銷不出去，如廢鐵般晾曬在西伯利亞平原……

終於，他停下腳步，看向陸驍棠：“採購協議，籤幾年？”

“五年吧。”陸驍棠思慮着，再得到陸翩翩的頜首後，“每年採購額不低於十萬。”

伊萬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成交。”

盧司令在一旁看着兩隻手握在了一起，長長舒了口氣，只要不退貨不退錢，甚麼都好說。他摘下帽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吩咐盧世傑：“去，晚上訂‘老正興’，請伊萬同志和大夥喫飯……”

盧世傑連連點頭，臉上又堆起了諂媚的笑。

陸驍棠鬆開手，轉身看向紀楨。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如釋重負，也讀到了更深沉的憂慮。

這艘千瘡百孔的“曙光”號，就算修好了，真能在未來的海面上扛起一方天地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條路，再難也得走下去。

“老正興”的二樓雅間，臨窗能看見黃浦江的夜景。盧司令今晚做東，席面倒是擺得挺大，八仙桌上層層疊疊擺了十幾道菜。

有清炒蝦仁油亮亮地堆成的小山，有蟹粉獅子頭用翠綠的生菜葉託着，中間還點了紅枸杞。正中央是隻紫銅暖鍋，裏頭滾着奶白色的白蘿蔔絲煮鯽魚，裏面還加了豆腐和鮮菇之類的在湯裏翻滾着。

那伊萬同志坐在主賓位上，已換下了軍裝，穿着隨意的西裝。他面前擺着兩副筷子，一副銀的，一副象牙的，都用熱水燙過了。此刻正學着用筷子夾一粒油炸花生米，動作笨拙得引人發笑。

陸驍棠坐在他的右手邊，軍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襯衫，手裏端着杯花雕，眼睛卻時不時瞟向盧司令和盧世傑。

酒過三巡，場面熱絡起來。盧世傑端着酒杯站起來，臉已喝得通紅：“伊萬同志！這杯我敬您！咱們中蘇友誼，萬古長青！”

他說完還用蹩腳的俄語重複了一遍，聽成中文就是：“皮太厚，誰也撕不開呀，度日吧，拿味精！”惹得在座的是忍不住鬨堂大笑。

陸驍棠也是皮笑肉不笑，得，這還真是在蘇聯留過學的，雖然說的有點水。

伊萬倒是從容，舉杯示意，一口乾了。放下杯子時，他看向陸驍棠：“陸中校，採購協議的草案，我明日派人送到永豐廠？”

“好，不急不急。”陸驍棠點頭，順勢轉向盧司令，“盧司令，既然協議都要定了，那筆尾款……”

盧司令正夾着一塊肥嘟嘟的紅油蹄髈，聞言筷子一抖：“尾款？”

“就是那剩下的十萬尾款。”陸驍棠笑得人畜無害，“既然船我們自己修，零件從蘇聯採購，這錢……不如直接劃到永豐廠賬上，用於‘曙光號’的改造。”

陸驍棠的思維是，既然要籤採購協議，那羊毛得出在羊身上，用尾款採購材料最適合不過了。

眼見那蹄髈的紅油滴進盧司令面前的骨碟裏，衆人都巴巴望着。

盧世傑急了：“陸主任，這不合規矩吧？錢是司令部的，怎麼能……”

“怎麼不能？”陸驍棠截斷他的話，眼睛卻看着盧司令，“盧司令，‘曙光號’現在算是永豐廠在改造吧？廠裏墊着工錢、料錢，手頭也很緊啊。”

他拿起筷子又替盧司令夾了一塊紅油蹄膀，“再說了，這船真要修好了，是掛江滬水師的旗。司令臉上也有光，不是嗎？”

這話說得巧妙。盧司令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放下筷子和蹄膀，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驍棠啊驍棠，就你心思活絡！”他轉頭對侍立一旁的副官說，“去，安排一下，明天把尾款轉到永豐廠的賬上。”

“二叔！”盧世傑急了。

“閉嘴。”盧司令瞪他一眼，又笑眯眯看向伊萬，“伊萬同志，您看這樣安排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