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1/3)
第 54 章
“哦,那底下還配了一幅黑白漫畫,畫的是一個瘦小的山賊,扛着一把大刀,灰頭土臉地站在門外,一邊抹眼淚,一邊喊:‘你們不講武德!’而旁邊站着一個大漢,袖子一擼,冷笑道:‘武德?你進我家門的時候,怎麼不講?’這漫畫一出來,城裏茶館酒肆的百姓看了,笑得直不起腰……”
“有人還當場學着那瘦小山賊的樣兒,哭喊着‘武德!武德!’成了笑談。”
陸驍棠聽到這裏,也不禁搖頭失笑:“哼,人心所向,敵我分明。他們越是這般叫囂,越顯得理屈詞窮。”
“是啊,而且不僅《申報》和《時報》,連《晨報》也跟上了。他們那位主筆向來以文筆辛辣著稱,這次更是火力全開,寫了一篇《笑柄錄》,專門把這日本領事館的譴責詞句,一條條拆開來諷刺。”
“文章裏寫:‘戰事如棋,兵家無常,敵艦欺我河海,今折戟沉沙,豈有怨言?其所謂之‘武德’,不過自欺欺人之詞,如老婦嗔罵,徒惹笑耳。’文章被茶館說書的一改編,百姓們拍案叫絕。”
陸驍棠點頭,眯着眼睛,喝了一口湯,頓覺得暢快淋漓,回道:“這輿論之戰,倒也成了另一場較量。但正如那些文章所言,理在我方,何懼之有?他們越是大肆叫囂,我方民心越是凝聚。”
“此戰之後,江滬軍民一心,纔是我們最大的底氣。”
笑歸笑,丁羨寅還是忍不住擔憂,只說:“不過,據前線來報,日軍陸軍方面似有異動,恐怕不久之後,會有新的動作。”
一頓飯本來開開心心,現下又開始擔憂起接下來的戰事了。
夜色降臨,陸公館所在的法租界,市井之聲漸漸平息。
而城中的茶樓裏,卻依舊熱鬧非常。有幾個戲班子乾脆連戲都不唱了,改說書和快板了。還有的甚至改成了評彈,唱了起來。
那說書人拍着驚堂木,將江滬水師以小博大,擊沉敵艦的故事講得繪聲繪色。聽衆們或驚歎、或叫好,茶湯涼透,也無人捨得離去。
“各位看官,那日本鬼子不是說要我們講武德嗎?咱們的水師可是憑着一艘小小魚雷艇,就把那金剛號送下了海底!您說說,這算不算武德?”
“要我看啊,這就是咱們中國人的武德:以智對敵,以勇克敵!”
一時間,堂中喝彩聲四起,有人高呼:“講得好!咱們就該這樣!甚麼武德不武德,先把敵人打趴下再說!”
可惜,好景不長。
這天一早,紀楨終於醒了過來。眼皮沉重地被撐開,他只覺得頭腦昏沉,彷彿沉在水底許久,才掙扎着浮出水面。
“呀,紀兄弟,您可算醒了?”陸翩翩見狀走近,她一手還端着一碗溫熱的藥湯,另一隻手擡起摸了摸他的額頭。
只聽得她柔聲說:“既然醒了,那這藥就先別喝了。喫點東西墊墊肚子再喝,這樣恢復得更快。”
紀楨眼神微動,嗓子乾啞:“姐,那個大劉和蘭亭呢?他們還好嘛?”
陸翩翩一愣,稍作猶豫卻仍然安撫道:“大劉兄弟好着呢,在隔壁休息。他都醒來兩天了,喫得好睡得香,也能下牀走動了。”
紀楨聽了,眼裏閃過一絲欣慰,又遲疑了一瞬,正準備問蘭亭。
陸翩翩似察覺到了,忙轉了話頭:“紀兄弟,您先別多想,好好養傷。陸姐姐我呀,包給你調養得生龍活虎的。”
話語間,門外又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敲門聲。
“紀楨,你醒了嗎?”陸驍棠推門而入,還是白襯衣配上軍褲長靴,襯得他身姿修長。可細看之下,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他打起精神快步過來,看着紀楨稍稍起身,靠在牀頭,便在牀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兩人對視片刻,紀楨的嗓子有些發乾,嘴皮乾裂如那枯萎的薔薇,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句話:“子野,蘭亭和大劉……真的都好着?”
陸驍棠點點頭:“大劉無礙,皮實着呢,都能下地了。”
紀楨眼神閃爍了片刻,見兩人都不提,便固執地重複着:“那……蘭亭呢?他也在隔壁嗎?”
陸翩翩站在一旁,抿了抿脣,有些不忍道:“紀兄弟……”
紀楨卻執拗地盯着陸驍棠,目光迫切,似乎要從他的眼神裏看出答案。
陸驍棠沉默片刻,眼神微垂,想盡量婉轉點,說:“蘭亭的……撫卹金,我已經交給婉魚了。”
紀楨臉色倏地慘白,脣不停地顫抖:“撫卹金……甚麼撫卹金,你在說甚麼呢?”
看着陸驍棠不回答,繼而又問,“是沒救上來嗎?你、你……你怎麼不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