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2/2)
紀楨正被白朗和工友們“死死”攔住,聞言猛地一怔,順着周老闆的視線霍然轉頭。
只見左側不遠處,陸驍棠正慢條斯理地將菸蒂踩滅,身姿挺拔,完好無損,除了肩上落了點煤灰,連頭髮絲都沒亂一根。
他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紀楨腦子裏那根繃緊到極致的弦,啪地一聲斷了。所有的恐慌、焦急、後怕,以及連日來壓在心底的思念與委屈,再混着這被愚弄的些許氣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沖垮了所有理智。
他甚麼也顧不上了。
“陸子野!”他啞着嗓子喊了一聲,猛地掙脫開已經“力竭”的白朗和有些發懵的工友們,如一頭被釋放的獵豹,朝着那個身影衝了過去。
陸驍棠還沒來得及調整好表情,甚至沒想好該說點甚麼,是解釋自己只是抽根菸,還是調侃白朗演技浮誇?
紀楨已經一陣風似的捲到了他面前,帶着失而復得的慶幸。
下一秒,一具溫熱的、微微顫抖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懷裏。兩條手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背,力氣之大,勒得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你嚇死我了……”紀楨把臉埋在他肩頸處,聲音悶悶的,帶着劇烈的喘息和哽咽,“我以爲你進去了……我還以爲你出事了……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陸驍棠被他撞得後退了半步才站穩,身體先是一僵,隨即徹底放鬆下來。他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和那掩飾不住的恐慌。
心裏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滿心滿肺的心疼。
他擡起手,沒有遲疑地將他抱住,繼而拍了拍,每一下都傳遞着溫柔與安撫。
大庭廣衆,衆目睽睽之下,他的耳根有些發熱,輕言細語:“我沒事……真沒事。就是拐出來抽了根菸,想着……等你來了再一起進去的。”
他的解釋輕飄飄的,但紀楨此刻哪裏聽得進去?
“你別再這樣了……”紀楨不但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聲音依舊發顫,帶着一絲執拗,“你別再一個人行動了……我已經失去了蘭亭,我不能再……不能再失去你了。”
這話,真甜。
陸驍棠聽着,只覺得心裏像是被蜜糖和暖流同時澆灌,滋潤得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美得簡直要冒泡。
他忍不住擡眼,越過紀楨的肩膀,朝還坐在地上喘粗氣、形象全無的白朗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幹得漂亮!
白朗接收到信號,終於放鬆下來,累得直吐舌頭,低頭撿起被紀楨踩掉的一隻鞋子套上,還朝着自家少爺回了個“少爺您滿意就好”的苦笑。
紀楨抱了好一會兒,纔像是從那股滅頂的恐慌中緩過神來。
他鬆開手臂,卻仍沒完全放開陸驍棠,只是擡起頭,眼睛還紅着,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似是驚魂未定。
他的目光掃過陸驍棠肩膀上自己蹭上去的煤灰,又低頭看着自己崩開的衣釦和凌亂的長衫,再回頭瞥見周圍礦工們想笑又不敢笑和周老闆一臉瞭然又尷尬的表情,以及坐在地上毫無形象的白朗……
後知後覺的羞赧和“被耍了”的惱意終於慢了半拍地湧了上來,可看着陸驍棠近在咫尺的、帶着清晰笑意的眼睛,那點惱意又像是陽光下的露水,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心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他鬆開了環抱,卻下意識地緊緊拉住了陸驍棠的手,那掌心潮熱。
“走,”紀楨別開視線,聲音還有些啞,卻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拉着陸驍棠的手沒鬆開,“進去看看吧。周老闆,還勞煩帶路。”
陸驍棠任由他牽着,指尖傳來對方掌心的溫熱甚至有些汗溼的觸感,心裏不要太爽了。他順從地被紀楨拉着,跟在周老闆身後,走向那已清理完畢的礦洞。
白朗拍拍屁股站起來,看着那兩個背影,吐氣閉眼,功德圓滿。
快中午,紀楨和陸驍棠才從礦洞裏出來。兩人摘下那簡易的藤編頭盔,頭髮都有些汗溼,臉上也蹭了些許煤灰,但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方纔在礦下,周老闆引着他們深入新開的七號岔道,裏面裸露的煤層在礦燈光束下呈現出油潤的烏黑色澤,質地結實,斷口處能看到細膩的紋理。
紀楨用周老闆遞過來的礦錘敲下幾塊樣本,仔細察看,又湊近聞了聞氣味,指尖撚搓煤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