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1/3)
第 65 章
一番話講的是條理清晰,深入淺出,既點明瞭差距所在,又未過分貶低己方,聽得徐師傅等人時而蹙眉深思,時而微微頷首。
龍嘯雲則撫掌嘆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原來差着這麼多門道,看來不是我們匠人手下功夫不行,是從根子上就短了人家一截。”
陸驍棠卻搖頭:“龍叔,話不能這麼說。西洋技術也不是憑空來的,亦是多年積累改進。我們如今要做的,不是妄自菲薄,而是認清差距,一步步的追趕。”
“材料上,紀工正在改進煉焦鍊鋼之法。工藝上,永豐廠已引進部分機牀。設計上,我們也可借鑑、消化、再創造。至於這個火藥……”
他看向紀楨和徐師傅,“這就要靠諸位師傅一起鑽研了。我沒有具體實操經驗,只懂設計。但土法未必不能出精品,關鍵在用心,在改進。”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有清醒認知,又不失信心志氣,更將紀楨和在場匠人的作用拔高到一個關鍵位置,聽得衆人心中發熱。
連阿豹這等大老粗都忍不住喝了聲彩:“陸三公子說得在理!咱們缺啥補啥,不信趕不上洋毛子!”
紀楨看着陸驍棠在衆人敬佩目光中依舊從容的模樣,心中那份激賞更甚。他確實,與那些只知誇誇其談或醉生夢死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
兩日後,陸驍棠與紀楨辭別龍嘯雲等人。
兩輛皮卡的後車廂裏,滿載着經過初步提純的優質硝石原料,以及少量封裝嚴密、標註了不同配比的試驗性高能炸藥樣品。
龍嘯雲親自送到山口,拍着陸驍棠的肩膀:“子野,放心,這邊我會盯着。需要甚麼,捎個信來。路上小心。”
一行人通過重重關卡,返回到了上海。
此後數月,紀楨一頭扎進永豐船廠的船塢與車間,日夜與工匠們爲伍。那幾艘在海戰中受損的戰艦需要修復,更有新設計的魚雷快艇、炮艇等着從圖紙變爲現實。
陸驍棠則更顯神龍見首不見尾。他頻繁地出入水師司令部、永豐廠,除此之外,常和丁羨寅去陸軍設在郊外的炮兵試驗場。
他的書房裏,堆滿了從各國蒐集來的火炮圖紙、彈道計算稿,他要在有限的資源和技術條件下,儘可能提升江滬水師的火力。
陸翩翩似乎出了遠門。紀楨偶爾望着略顯空蕩的陸公館,會有一絲疑惑,但彼時他全心撲在艦船上,也無暇多問。
轉眼已快入冬,梧桐葉黃,霜風漸起。
這日傍晚,紀楨難得早些從船廠回來,洗去一身疲憊,坐在陸公館客廳的沙發上,就着一盞清茶翻閱最新的船舶工程演示文稿。
陸驍棠則在廳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手指間夾着一支未點燃的香菸,顯得有些焦躁。
他在等一個消息。大成煤礦周老闆承諾的第一批精碳燃料,按約定應在近日運抵江滬水師碼頭。這是艦隊能否在冬季保持訓練和戰備狀態的關鍵,也是檢驗改進後的土法煉焦是否成功的關鍵。
另外一起的,還有兩車龍叔安排的硝石原料和改進後的土製炮彈。
窗外暮色漸濃,華燈初上,可今日又沒有等到運送車隊的消息。
“不對勁吶……到底怎麼回事?”陸驍棠停住腳步。
紀楨也從演示文稿上擡起眼,心中隱有不安。
思慮間,白朗回來了,“少爺,有消息了!”
陸驍棠心下一沉:“怎麼樣?貨呢?”
白朗嚥了口唾沫,艱難道:“少爺,咱們的貨……在半路上,被劫了!”
“甚麼?!”陸驍棠有些不可思議,“劫了?通行令、江滬水師押運文書一應俱全,是哪路不開眼的山匪水寇,敢劫我江滬水師的軍需物資?”
“負責押運的沒告知他們是咱們的貨嗎?!”不管是燃料還是軍火材料,落到誰手裏後果都不堪設想。
白朗臉色更加爲難,他上前一步,湊近陸驍棠,並未出聲,只是飛快地比了一個口型,同時手指隱祕地朝某個方向指了指。
陸驍棠看清那口型,瞳孔驟然收縮,嘴角抽了抽,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憤怒與深深忌憚的複雜神情。
他眯着眼盯着白朗,有些狐疑:“你確定?那現在貨在哪裏?是否有人傷亡?”
“沒有人員傷亡。”白朗頜首,“只是貨,現在……在鎮海。”
“鎮海……”陸驍棠重複着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