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給你我的眼睛 (2/4)
攝影棚裏的人稍微散了些,零零散散的工作人員簇擁在攝影師身旁,而在這羣人身後,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了寧遲晝視線中。
應識星穿過人羣,慢慢走近,最後定在了攝影師後面。
寧遲晝緊緊盯着那道身影,應識星就站在鏡頭後,人羣中,幾乎只能看到他那雙眼。
——像一對烏黑髮亮的玻璃珠,專注、認真、沒有一絲雜質。
寧遲晝忽地想到小時候自己珍藏的一盒玻璃彈珠,圓溜溜、亮晶晶的,把整個曲奇餅乾鐵盒塞得滿滿當當。鐵盒輕輕一晃,珠子們就撞出細碎的叮噹響。
而在那堆五彩斑斕的珠子最上方,有一個玻璃珠通體純黑,像一團安靜的墨色,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那卻是他的寶物。
後來他收藏了整整一盒玻璃珠,卻都沒有那顆黑珠子那麼明亮、那麼好看。
得到這顆玻璃珠的那天,是一個酷熱難當的炎夏。
“快點啊,你不會沒珠子了吧?”
板寸頭小孩蹲在臺階上,對着翻遍了口袋的少年催促。
“我明明帶了兩包過來的,現在不知道去哪了!”寧遲晝又翻了翻衣兜,轉過頭問池洲:“你看見了嗎,我放哪裏了?”
“這呢,都輸給我啦。”
板寸頭用腳丫指了指腳底,那裏堆滿了閃亮亮的玻璃珠,都是他剛纔從這個外地小孩手裏贏過來的。
寧遲晝腮幫子鼓了起來:“…你等着,我再去買一包!”
板寸頭用稚氣的聲音對着他背影喊:“那你又要輸給我一大包了!”
寧遲晝踩着涼鞋,青石板上跑出“踏踏踏”的聲音,幾步就到了小賣店門口,從兜裏掏出幾張零錢拍在桌上:“老闆娘,要一包彈珠。”
那老闆娘搖着蒲扇從簾子後出來,把一包玻璃珠扔到臺上,這纔看清店外這個小孩的臉:“哎呀呀,你不是那個,電視上那個小少爺嗎!”
寧遲晝想她大概是看了《碎玉》,於是挺直了脊背,作出一幅民國清潤少爺的做派,把電影裏的經典臺詞又演了一遍。
“玉在我在,玉亡我亡!”
老闆娘手裏的蒲扇都落了地,操着一腔吳儂軟語激動起來:“真個是你呀,你在那部電影裏演得勿要太好哦,結局看得我眼淚水都淌出來嘞!”
“前兩日聽隔壁街坊講,有劇組到我們這那個…誒對,取景!你也是到這邊拍戲的是伐?”
寧遲晝點點頭,用這幾天剛學的蘇州話回她:“對呀,今朝我勿用拍戲,帶朋友出來逛逛。”
“哎喲那蠻好呀,來來來,我再給你一包玻璃珠,勿用錢!”
寧遲晝嘴角彎彎,笑出一對甜甜的小酒窩:“謝謝老闆娘啦!”
他拿了兩包玻璃珠,又偷偷塞了一張五塊。
等到老闆娘拿着錢在背後喊他時,那少年的身子早就晃了個影,消失在粉牆黛瓦的巷口了。
寧遲晝把兩包珠子都塞給池洲,手指擦了擦鼻子,對他放話:“你等着,我待會全給你贏回來!”
池洲臉上的繃帶輕抖了下,似乎是笑了笑,熟練地從塑料包裝裏掏出幾顆珠子放在寧遲晝手上:“加油。”
——不過半小時,寧遲晝就輸了個精光。
板寸頭也沒想到能有人這麼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要不…我勻你一點,咱們今天就打到這吧?”
“不要,輸了就是輸了,哪有要回來的道理!”寧遲晝倔強地朝池洲伸出手掌:“而且我還有珠子呢!”
池洲看他一眼,把裝玻璃珠的袋子倒過來。
寧遲晝看了看掌心孤零零的一顆黑珠子,喉嚨發乾:“就,一顆了?”
池洲猶豫片刻才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