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落日飛車說告別 (1/3)
落日飛車說告別
他們在第二層後排落座,沒過多久,巴士緩緩發動。
以摩天輪爲起點,下一站是灣仔碼頭,接着是廟街、西九龍、銅鑼灣……寧遲晝回憶着那一個個白底黑字的站點,試圖找出一個適合詢問的時機。
可是哪一站都不適合。
他找不到。
他要怎麼問呢?說我調查了你,你騙了我,爲甚麼要騙我?
明明有錢,爲甚麼還要在他面前裝窮?
明明是那麼有天分的導演,爲甚麼還要“來劇組學習”?
爲甚麼和他一起演電影?
爲甚麼……爲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光怪陸離的街景向後飛快退去,搖曳、晃動,然後明滅,這幾個月來的回憶像是一幀一幀的老畫片,漸次在寧遲晝視網膜上放映。
在迎面撞來的涼風中,他抓住了少許清醒。
是嗎,果然是這個原因。
或許他早就清楚答案的……他只是習慣了裝聾作啞。
前排的乘客交頭接耳,時而悄悄轉頭,似乎在偷看他們,但寧遲晝已經不想去思考他們目光的含義。
他緩緩轉過視線,看到應識星的下頜在夕陽中繃得很緊,彷彿在醞釀某種情緒。
終於在第十個紅燈,寧遲晝決定開口。
“你…”
“我…”
聲音撞到一起,這熟悉的既視感讓兩人都是一愣,應識星喉嚨滾了滾:“你先說。”
灰藍的天空逐漸褪色,橘粉的光暈攀上天際,寧遲晝知道,日落前的藍調時刻到來了。
在這霞光中,他緩緩開口:“有個很厲害的導演,我一直很想見他一面。”
寧遲晝注視應識星的雙眸,語氣淡淡:“他叫星池,不知道你認識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才重新開始流動。
“我…”
應識星很聰明,怎麼會不明白他在說甚麼。果然,他雙眼略微睜大,那是寧遲晝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過的神情,不安又帶着一點愧疚:“對不起……我本想等殺青後再告訴你。”
“是嗎。”
寧遲晝提着嘴角笑了笑,艱難地別過臉:“爲甚麼?”他明知故問:“我能給你的你都有…你甚麼也不缺,不是嗎?爲甚麼還要答應和我合約戀愛呢?”
四周再次陷入寂靜,就連車上原本低聲聊天的乘客也收了聲,寧遲晝閉上眼,在這沉默中暗暗祈禱,如果有上帝,他就向耶和華禱告,如果有神佛,他就向釋迦牟尼祈願——求他別說愛我。
可或許因爲他太不誠心,無論是耶和華還是釋迦牟尼都無視了他的祈禱。
“很久以前我們就見過,是在片場。”應識星還是開口了,垂着眼眸:“也許你不怎麼記得了,但我想……是從那時起的,我沒辦法對你不在意。”
應識星掌心無意識攥緊,緩緩擡眼看進他的眼睛,說出那句排練過無數次的話:“我喜歡你,寧遲晝。”
“……從那時起?”寧遲晝努力笑得平靜:“小孩子的感情不能當真的,你知道的吧。”
“我不會弄錯。”
應識星迴答得認真,攥着扶手的指尖卻一點點發白:“也許小時候我還不明白這種感情,但這麼多年過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又重複了一遍:“寧遲晝,我喜歡你,我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