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怪胎 (2/4)
女人瘦極了,臉上顴骨凸得像是要頂了天去,嘴裏還時不時吐幾句尖酸刻薄的話刺着大娘。
前幾年,福利院後勤崗有個小組長的空缺,能多拿幾十塊錢。
大娘和瘦女人爲此明爭暗鬥了小半年。
好巧不巧,瘦女人摔傷了腿,幹不了重活。院長才以大娘資歷深爲由,把位置給了大娘。
面上的話是這麼說的,但兩人這樑子算是徹底結死了。
大娘也衝她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轉身抱着小孩進了一間小孩不算多的屋子。
如同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樂樂,就此在這個又破又小的福利院安了家。
本有大娘照看一二小孩的日子也算好過,只是小孩年紀大了一些後,忽然開始一天一個病,時不時就上吐下瀉。
鎮上的醫院查不出甚麼病,開了點感冒藥就打發了去。
大娘想怎麼也是她撿回來的,想求院長給些錢去城裏看看。
求了幾次後,院長被她惹煩了,乾脆和大娘說:“來了這就是賤命一條,看甚麼病?這裏上上下下幾十張嘴等着喫飯,哪有那麼多閒錢給她看甚麼病,醫院開了甚麼藥就喫甚麼藥。小孩不都這樣,你看那幾個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大娘怕被院長開除,也不敢再吱聲,看着懷裏的病殃殃的小孩總有些於心不忍。
“喲,這是沒氣了還是怎麼着?”女人一臉幸災樂禍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抻長脖子看了眼。
“哇啊——”小孩大哭起來。
原是女人狠手掐了小孩一道,不管大娘的咒罵,笑盈盈地說:“你看,不精神得很,哪有甚麼病啊。小孩就是要抓兩下,一哭一喊了,保準沒大病。”
大娘怒罵了女人許久,也揣着手裏的金鎖猶豫了許久。
在樂樂三歲那年還不會說話時,大娘每天晚上摸着這寶貝,想到她可憐的模樣,總睡不着覺。
終於,她良心實在過不去,忍痛把長命鎖賣了,得了一千多塊錢,心底踏實了不少,樂呵地帶樂樂去了城裏的大醫院檢查。
這不檢查還好,一檢查把大娘嚇了一大跳。
醫生看她的樣子,嘆了口氣,換了個淺顯易懂的方式勸道:“大娘啊,你家這孩子,腦子裏長了個瘤子,萬幸現在還是良性的,位置也不算太險。
手術呢,現在做把握挺大,趁早做了吧,再拖下去,瘤子長大或者惡變了,孩子就真遭罪了,花的錢更多,人也可能……”
大娘張口結舌,顫聲問道:“多,多少錢啊醫生。”
“差不多四萬就能做了。”醫生儘量用輕快些的語氣說道。
大娘覺得耳朵裏嗡的一聲,眼前發黑,差點沒站穩。
甭說四萬,她連四千也拿不出,連忙擺擺手說:“不做了,不做了。”
像是怕被人搶走那點錢,又像是怕孩子聽到這個宣判,抱着小孩逃也似的離開。
醫生見慣了這樣的人,惋惜一聲,又埋頭幹自己的活計去了。
回了福利院,大娘就再也不說要替小孩看病的事了。
“可憐你來了這裏,就是條爛命野狗。”大娘摸了摸小孩瘦弱蒼白的小臉。
被她厚重的繭子磨疼了,小孩睜開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爬起來眨巴眨巴地看着大娘,又好奇地轉動眼睛往旁邊探索。
自己同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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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女人是管小孩們飯的,每每到樂樂這時總要缺斤少兩點。
自從大娘也對她不怎麼上心後,瘦女人更是變本加厲。
樂樂最後一個捧着飯碗,巴巴地看着女人,張嘴啊啊幾聲,想討要飯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