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墓地 (2/3)
自從江從月有意讓她接觸公司開始,她就喜歡上當甩手掌櫃的快樂,甚麼事都懶得操心。要不是江樂還在上高中,她差點完全過上養老的日子。
“樂樂回來了?”江從月放下書,笑容溫煦如常,“快去洗手,準備喫飯了。”
江樂點頭,端起稍涼的飯碗。
餐桌上,江樂的舉止沉靜優雅,挑不出半點錯處。這些年江從月悉心調教的禮儀,早已融入她的骨血,舉手投足間,儼然是富貴人家精心教養出的模樣。
“待會兒喫完飯,帶你去個地方。”江從月自然地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進她碗裏。
江樂垂眸,安靜地咀嚼着食物,沒有追問去處。心裏卻像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泛起微瀾。反正不會把她賣了。
不緊不慢地把一碗飯嚥下肚,江樂放下碗筷看向江從月。
“走吧,帶你去見見你的父母。”飯後,江從月攬住她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甚至還帶着點打趣,“嗯?我們樂樂好像又長高了一點。”
父母?
她渾身驟然僵硬,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大腦一片空白。爲甚麼這麼突然,是厭倦了她這個麻煩?
還是找到了更合適的繼承人?
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猜疑瞬間攫住了她。
上車後,她不自覺地捏緊手,撐着下巴無措地望向窗外。
江從月歪着頭,將她緊張擔憂地模樣盡收入眼底,也不打斷,也不解釋,眼底笑意卻更濃了。
車子平穩行駛,窗外的景色在暮色中飛速倒退。
當那座肅穆莊重的白色石牌坊終於映入眼簾時,江樂緊繃的心絃才錚地一聲斷裂。
是墓園。
她跟着江從月,沉默地穿過一排排靜默的石碑,最終在兩塊並排的墓碑前停下腳步。
照片上的男女還很年輕,眉宇間有着驚人的熟悉感……特別是那女子,眉眼輪廓與江樂幾乎有七分相似。冰冷的碑文鐫刻着他們短暫的一生,江雲凌,季青,死於盛年。
燥熱的天被陰涼的墓地隔絕在外,走的路上,江樂的心就已經沉靜下來。
在見到與她眉眼如此相像的照片後,她第一個反應竟不是沉痛,而是默默鬆了一口氣。
她的父母,原來已經死了。
“他們是一對很恩愛的高中老師。”江從月將兩束潔白的菊花輕輕放在碑前,點燃了紙錢。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着,映照着她平靜無波的側臉,聲音輕得像嘆息,“是車禍。那時,你還不到兩個月,他們正趕着回老家過年……”
江樂蹲下機械地接過一疊紙錢,跪在冰涼的石板上,一張張投入火堆。火焰吞噬着紙張,發出細微的嗶剝聲。
“我沒有其他親人嗎?”她的聲音乾澀。
“都是獨生子女。你奶奶……”江從月頓了頓,語氣更輕,“老人家受不住打擊,沒幾天就跟着去了,屍體都是幾天後才被鄰居發現的。至於你,也許是好心人把你送去了福利院吧。”
火光照耀下,江樂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疑問無聲地砸在心頭,她在撒謊。
如果奶奶去世多日才被發現,那襁褓中的她,又是如何被及時送到福利院門口的?
不過她不準備深究,一個人執意要隱瞞的事,再問也是多費口舌。
她只是將手中的紙錢投入得更快了些。
不一會,她忽然擡起頭,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江從月:“我本來就姓江,你……也姓江。”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這也在你當初說的緣分裏嗎?”
江從月在她面前緩緩蹲下,視線與她齊平。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映着火光,也映着江樂蒼白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