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從月之死 (2/3)
江從月擡起手抹去她的眼淚,違心地說道:“很好看的……”
她的手重重落下,打在素白的牀單上,江樂抹着臉上殘存的溫熱,忽然止住了哭聲。
一個讓她無法直面的事實,如烙鐵般硬刻在她腦中。
江從月,死了……
江樂雙眼空洞地看着遠處,久久不能回神。
江樂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失去了顏色。
病房裏消毒水的氣味混合着窗外飄來的玉蘭花香,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息。
監測儀發出單調的長音,像一把鈍刀反覆割着她的神經。
她怔怔地望着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那雙總是含着笑意的,能看透她所有小心思的眼睛。
時間彷彿凝固了。
直到護士輕聲進來,小心翼翼地詢問是否需要幫助整理遺容,江樂才猛地回過神。
“請等一下。”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認不出是自己發出的,“我需要……給她換衣服。”
林輕語適時地遞上一個精緻的紙袋,裏面是江從月最喜歡的那條湖藍色真絲長裙,那是江樂用第一個項目的分紅給她買的生日禮物,江從月曾笑着說要留到特別場合。
整理遺體的過程異常艱難。
江樂的手指顫抖得幾乎系不上背後的扣子,最後還是林輕語默默上前幫忙。
當看到江從月穿着那抹湖藍色安詳地躺在那兒時,江樂忽然感到一陣尖銳的痛楚刺穿胸腔。
她呆滯地握緊江從月的手,獨自坐了很久……
葬禮的一切事宜,江樂處理得近乎冷酷的平穩。
她面無表情地接待前來弔唁的各界人士,用聽不出波瀾的聲調逐一回禮,與律師確認遺囑細節時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挑選墓地、確定流程、安排答宴,所有事項在她手下被安排得井井有條,乾燥的眼睛裏看不出半分剛剛經歷巨震的痕跡,彷彿只是處理一項極爲重要且不容出錯的項目。
古麗、米林和文琪琪也特地趕來陪伴她。
看着三個好友關切的眼神,江樂只能勉強扯出微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直到衆人散去,家裏只剩下她和一直默默幫忙的何姨。
何姨端着一隻小盅走過來,輕輕放在她面前,聲音裏是壓着心疼的小心翼翼:“樂樂,一天沒怎麼喫東西了,喝點東西吧。”
江樂機械地低頭,看向盅裏。
清亮的湯水裏,削得白白淨淨的馬蹄塊沉在底下,幾粒枸杞點綴其間,散發着熟悉的清甜香氣。
這味道,曾瀰漫在廚房裏,瀰漫在她無數個寒假的午後,江從月含笑看着她一口氣喝光,然後伸手擦掉她嘴角糖漬的每一個瞬間。
那根支撐了她整整三天的緊繃着的弦,就在這碗帶着過往所有溫度和甜香的冰糖馬蹄水面前,猝然崩斷。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那隻溫熱的瓷盅,指節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下一秒,一直維持的冷靜和沉穩轟然倒塌。
她像是所有的力氣頃刻間被抽空,她再也支撐不住,猛地俯下身,額頭幾乎磕在冰涼的桌面上,發出了第一聲像是從肺腑最深處撕裂而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緊接着,是再也無法抑制的嚎啕痛哭。
哭聲裏是巨大的茫然和無措,是再也無法見到那個人的絕望,是再也聽不到那聲「樂樂」的恐慌……是所有強壓下去的悲痛終於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
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那碗冰糖馬蹄水裏,漾開一圈又一圈苦澀的漣漪。
何姨沒有勸,只是紅着眼圈,走上前去,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輕輕地將她顫抖不已的肩膀攬入懷中,無聲地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