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要認識我 （1/2）

不要認識我

初秋的風褪去了夏末的燥熱，卷着香樟細碎的落葉，輕輕擦過青灰色的教學樓牆面。

高一（2）班的座次表貼在教室門口的牆上。

宋望舒站在人羣外圍，沒有往裏擠。

他不喜歡被人羣裹住的感覺。

肩膀碰肩膀，呼吸疊着呼吸，每個人都在往前擠，好像晚看一眼名字就會被扔出學校一樣。

等大部分人都散了，他才走近。

靠窗。自己的名字旁邊有三個字：林疏桐。

他不認識這個人。陽光把那張薄紙曬得微微卷邊，風吹過來的時候，名單輕輕晃了一下。

宋望舒記住了那三個字。

他清楚自己是甚麼樣的人——像一團散不開的霧，見不得光。

別人靠近他，要麼被那股溼冷逼退，要麼待久了覺得壓抑，轉身走開。他早就習慣了。

教室在三樓西側。宋望舒進去的時候，班裏已經坐了大半。

嘈雜聲灌進耳朵，他低着頭找到自己的座位，書包放好，課本翻開。

他把自己縮進紙頁之間。

旁邊的座位空着，他餘光掃了一眼，很快收回來。

腳步聲靠近，椅子被輕輕拉開，帶起一陣很淡的風，拂過宋望舒的手腕——涼涼的，像初秋清晨的露水。

他把課本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不要認識我。

林疏桐拉開椅子坐下時，注意到同桌微不可察的躲閃。

那個少年校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沒有主動搭話。

餘光裏，他觀察着那隻攥着書頁的手。

林疏桐並未在意。他性格溫和沉穩，不會貿然親近他人與人熟絡。察覺出同桌的疏離，他也只是默默瞭然。

第一節課班主任讓大家自我介紹。

輪到宋望舒時，他站起來說了名字就坐下了。

他不想給人留下任何印象——沒有印象，就不會被記住；不被記住，就不會有人來靠近。

可林疏桐好像不太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那個同桌安靜地待在他旁邊。宋望舒發現，自己的課本歪了，會在不知甚麼時候被悄悄擺正；午休時陽光刺眼，他剛蹙了一下眉，沒過多久窗簾就被拉上一半，遮住了那束直射下來的光。

林疏桐以爲他沒注意到。

他都注意到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林疏桐開始不自覺地關注宋望舒。

他發現他的書桌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課本和筆記本按順序擺放；發現他不喜歡太刺眼的陽光，午休時會微微蹙眉，卻不會主動拉窗簾；發現他放學時總是走得很快，一個人沿着固定的路線離開，從不與其他人同行。

林疏桐悄悄觀察着。

宋望舒察覺到了這些細微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