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殿唸的過往

殿唸的過往

演武場的喧囂散去，鏡界重新歸於寂靜。

頊年握着藏鋒，剛想隨殿念離開，卻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剛纔強行催動藏鋒斬殺鐵甲衛，雖然看似輕鬆，實則透支了他本就虧空的身體。

“怎麼了？”殿念察覺到不對勁，瞬間閃身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沒事……”頊年咬着牙，試圖推開他，“只是有點脫力。”

殿念沒有說話，眉頭緊緊皺起。他感受到頊年體內那股剛剛平復的寒毒，因爲剛纔的劇烈運動，竟然又有躁動的跡象。

“別逞強。”殿唸的聲音冷了幾分，不由分說地將他打橫抱起，“回靜心池。”

靜心池是鏡界中一處靈氣最爲濃郁的所在，池水呈乳白色，散發着淡淡的藥香。殿念將頊年放入池中，自己則盤膝坐在一旁，源源不斷地爲他輸送靈力，壓制寒毒。

時間在靜謐中流逝。

頊年靠在池邊，看着殿念那張蒼白卻依舊俊美無儔的側臉。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嘴上不饒人，行動上卻比誰都溫柔。

“爲甚麼？”頊年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甚麼爲甚麼？”殿念沒有睜眼，語氣慵懶。

“爲甚麼對我這麼好？”頊年看着水面泛起的漣漪，“我不信鏡界之主會閒到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棄子，還費盡心力爲他療傷、試刀，甚至不惜耗費本源之力。”

殿念睜開眼，那雙桃花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你倒是聰明。”

他站起身，走到池邊，居高臨下地看着頊年：“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很久以前，我也曾像你一樣，是一把被人握在手裏的刀。”

殿唸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漫長的時光，回到了那個不堪回首的過去。

“那時候，我還不是鏡界之主，只是修真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裏的普通弟子。我的師尊，也就是當時的宗主，看中了我的天賦，把我帶在身邊悉心教導。我以爲他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所以我拼命修煉，爲他殺人，爲他奪取資源，爲他掃清一切障礙。”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在他眼裏，我不過是一個好用的工具，一個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當他需要更強的力量時，他毫不猶豫地把我推進了蝕心淵，想用我的命，去換取鏡界的控制權。”

殿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頊年卻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滔天恨意。

“我在蝕心淵裏掙扎了整整三年。那三年裏，我每天都在和那些怨靈搏殺，每天都在生死邊緣徘徊。我恨他，恨那個宗門，恨這個不公的世界。我發誓，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後來，我成功了。我吞噬了蝕心淵的內核，成爲了新的鏡界之主。我殺了那個宗門的所有人，包括我的師尊。我以爲這樣就能解脫，可是我錯了。”

殿念低下頭，看着池水中的頊年，眼底閃過一絲自嘲：“復仇之後，我並沒有感到快樂。我依舊覺得空虛，覺得孤獨。我擁有了一切，卻好像失去了一切。”

“直到我遇見了你。”

“那天，我在鏡中看到了你。你渾身是血，眼神卻依舊倔強。你像極了當年的我，卻又比我更純粹，更堅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一直在等的，不是復仇，而是一個能懂我的人，一個能讓我覺得這漫長歲月不再孤寂的人。”

殿念蹲下身，伸手輕輕撫摸着頊年的臉頰，指尖帶着微涼的觸感：“頊年，我救你，不是爲了利用你，也不是爲了找一個替代品。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重蹈我的覆轍，不想讓你也變成一把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

“我想讓你活着，好好地活着。做你想做的事，愛你想愛的人。而不是像我一樣，被困在過去的陰影裏，永遠也走不出來。”

頊年聽着殿唸的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他看着眼前這個看似強大、實則內心千瘡百孔的男人，忽然覺得，他們其實是同類。

都是被世界拋棄過的人，都是在黑暗中掙扎着尋找光明的人。

“我不會變成你。”頊年握住殿唸的手，眼神堅定，“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殿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以往的戲謔和僞裝，而是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

“好。”他反握住頊年的手，聲音溫柔得像一池春水，“那我們就一起，走出這片黑暗。”

池水微瀾，映照着兩人的倒影。

在這一刻，兩顆孤獨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彼此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