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南往事

江南往事

江南的春雨，總是來得纏綿悱惻。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蘇杭的亭臺樓閣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潤得發亮，倒映着兩旁青瓦白牆的影子，也倒映着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

殿念收起了平日裏那把招搖的摺扇，撐着一把素色的油紙傘，將大半個傘面都傾斜向頊年那一側。他的月白錦袍肩頭被雨水打溼了一片，卻渾然不覺，只是低頭看着身邊人，嘴角噙着一抹溫柔的笑意。

“這江南的雨，倒是比西北的黃沙多了幾分情致。”殿念輕笑道，伸手拂去頊年髮梢沾着的一顆晶瑩水珠，“只是這溼漉漉的天氣，容易勾起人的舊事。”

頊年微微擡眸，看着雨幕中若隱若現的江南水鄉。他本是孤兒，在宗門冰冷的刀光劍影中長大，其實並沒有甚麼關於江南的童年記憶。但他知道，殿念口中的“舊事”，或許屬於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又或許是這天地間流轉的某種滄桑。

兩人漫步至一處僻靜的深巷，巷尾有一家名爲“忘憂”的老舊書齋。書齋的門虛掩着，檐角的銅鈴在風雨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忘憂……”殿念念着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恍惚，“這名字取得好。世人皆求忘憂，卻往往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頊年握住他微涼的手，輕聲道：“既已忘憂，便不必再提。如今你有我，我有你，這世間便再無煩憂。”

殿念回過神來，反手緊緊扣住頊年的手指，眼底的笑意加深：“說得是。有你在，便是晴天。”

他們並未在書齋前過多停留，而是繼續向巷子深處走去。路過一家綢緞莊時，殿念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櫥窗裏一匹流光溢彩的雲錦上。

“頊年，”殿念指着那匹雲錦，眼中帶着幾分促狹，“給你做幾身新衣服吧。總不能一直穿着這身便於行動的勁裝，偶爾也該換換口味，穿得像個富貴閒人。”

頊年有些不自在地皺了皺眉：“我不習慣那些繁複的衣裳。”

“不習慣便學着習慣。”殿念不由分說地拉着他走了進去，“本座的人，自然要穿最好的。再說了，你生得這般好看，若是穿得素淨些，定能迷倒萬千少女。”

頊年耳根微紅，瞪了他一眼，卻並未再拒絕。

在店家的殷勤招呼下，頊年換上了一身天青色的長衫，腰間束着同色的絲帶，原本冷峻凌厲的氣質瞬間柔和了幾分，平添了幾分書卷氣。

殿念坐在堂下的太師椅上，看着從屏風後走出的頊年，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他起身走上前，繞着頊年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果然人靠衣裝。這身衣裳，襯得你越發好看了。”

頊年看着銅鏡中陌生的自己，心中竟也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這種被人在意、被人打扮的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就這身了。”殿念豪氣地丟出一錠銀子，“剩下的料子，都包起來，送回我們在西湖邊的住處。”

走出綢緞莊時，雨已經停了。夕陽穿透雲層，灑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街道兩旁的店鋪紛紛掌燈，賣早點的攤販吆喝着，行人匆匆，一派人間煙火氣。

兩人在街邊的小攤上買了兩碗熱氣騰騰的桂花糖藕，邊走邊喫。甜糯的口感在口中化開，帶着一絲桂花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頊年，”殿念忽然停下腳步，指着前方不遠處的一座石橋，“我們去那邊坐坐吧。”

那是一座古樸的石拱橋，橋下流水潺潺，兩岸垂柳依依。兩人並肩坐在橋欄上，看着夕陽一點點沉入地平線，將天空染成一片絢麗的橘紅色。

“你知道嗎？”殿念看着遠處的落日，聲音變得低沉而溫柔，“在遇到你之前，我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我以爲這世間不過是一場盛大的幻夢，所有人都在夢中扮演着既定的角色。直到遇見你，我才明白，原來這世間還有真實的情感，還有值得我去守護的人。”

頊年轉頭看着他，夕陽的餘暉灑在殿念俊美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他心中一動，伸手輕輕撫上殿唸的臉頰：“我也一樣。是你讓我知道，除了殺戮和任務，我還可以像普通人一樣，活着，愛着。”

殿念握住他的手，放在脣邊輕輕一吻：“以後，我們會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風景。這江南的煙雨，西北的大漠，東海的波濤，西域的雪山……只要有你在，哪裏都是家。”

頊年靠在他的肩頭，看着橋下緩緩流過的河水，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嗯。”他輕聲應道，“只要有你在，哪裏都是家。”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西湖邊的燈火倒映在水中，宛如天上的繁星落入凡間。

兩人手牽手走在回住處的路上，身後是繁華的街市，前方是溫暖的歸宿。

這一夜的江南，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陰謀算計。只有兩個相愛的人，在這溫柔的夜色中，許下了關於未來的承諾。

江南往事，如煙如夢。而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