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256節 (3/4)
“殿下,請坐。”她的聲音溫和而不失分寸,“茶是錫蘭的烏瓦茶,我特意讓家養小精靈從科倫坡訂的,比大吉嶺稍微濃郁一些,但回甘更長。”
亨利在沙發上坐下,坐墊的軟硬恰到好處。
茶几是喬治時期的桃花心木邊桌,桌面上鑲嵌着一塊完整的意大利大理石,紋路如煙如霧。
德拉科在他旁邊坐下,坐姿比在學校裏拘謹了不少,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活像正在參加某個他不想參加的禮儀課。
盧修斯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姿態舒展但絕不隨意。
納西莎端起銀質茶壺,先給亨利倒了一杯,然後將茶杯放在茶托上,用指尖輕輕推到亨利面前,動作流暢得像一場排練了無數次的演出——事實上,她確實在昨晚排練了七遍。
“殿下,”盧修斯開口了,“您能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威爾特郡,我和納西莎都非常感激。”
“馬爾福先生客氣了。”亨利端起茶杯,先嗅了嗅香氣,抿了一口,“德拉科在茶會上提過很多次馬爾福莊園,說這裏的藏書室有十七世紀的手抄本,我一直想來看看。”
盧修斯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他掩飾欣喜的方式。
“藏書室在三樓。”他說,“德拉科會帶您去看。不過在那之前,如果殿下不介意,我想先帶您看看花園。今年的玫瑰開得不錯,納西莎花了不少心思。”
“當然不介意。”亨利放下茶杯。
四個人走出客廳,穿過一道雙扇橡木門,來到了花園。
馬爾福莊園的花園比從窗戶裏看到的要寬闊得多,冬青樹籬圍出的幾何圖案只是花園的一小部份,再往外是一片修剪成天鵝形狀的低矮灌木,然後是玫瑰園。
紅色、白色、粉色的玫瑰按照色譜排列,從深紅漸變到淡粉,像一塊鋪在地上的調色板。
“這是‘布萊克夫人’,”納西莎指着一叢深紅色的玫瑰,“是我姑媽沃爾布加生前最喜歡的品種。小天狼星說他母親的畫像已經被氣得裂了框,大概以後也見不到這叢玫瑰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亨利注意到她用了一種非常巧妙的表述方式——她沒有評價沃爾布加,沒有評價小天狼星,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然後在事實的縫隙裏藏了一句幽默。
這是純血家族的語言藝術,法利小姐花了兩年才學到的東西,納西莎生來就會。
“小天狼星確實有一種讓人意外的能力。”亨利很自然地接話,“能讓一幅被永久粘貼咒固定的畫像裂開,這大概不在我祖母的意料之中。”
盧修斯點點頭。
亨利用的是意料之中,不是計劃之內。
前者是陳述,後者是暗示。
他選了一個沒有任何政治含義的詞,讓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句閒聊。
但盧修斯聽懂了。
白金漢宮不排斥小天狼星的意外,甚至樂見其成。
他們沿着碎石路繼續往前走,經過玫瑰園,來到一片開闊的草坪。
草坪的邊緣是一棵巨大的山毛櫸樹,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在草坪上投下一大片濃蔭。
“德拉科小時候在這棵樹下學騎掃帚。”納西莎停下腳步,語氣裏帶着一種母親特有的溫柔,“他騎上去,飛了兩英尺高,然後摔了下來,膝蓋磕在地上,蹭破了一層皮。”
“我沒有哭。”德拉科在旁邊小聲補充。
“你沒有哭。”納西莎微笑着說,“你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膝蓋,然後爬上去又飛了一次。那次飛了三英尺高,多了一英尺。”
亨利看了德拉科一眼。
“你三歲的時候就有這個勁兒了?”
“我從小就比較倔。”德拉科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被認可的滿足感。
盧修斯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那棵山毛櫸樹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亨利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輕輕叩了兩下。
“殿下,”盧修斯說,“德拉科在信裏跟我提過您說的話——封臣向封君宣誓效忠,效忠的是人,不是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