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由 (1/2)
第27章 自由
週末的鬆弛像被指尖攥住的沙,在瑣碎的晨光與暮色裏一點點漏光。
明明昨天還在晨光裏賴牀,聽着窗外的蟬鳴發呆,可眨眼間,夕陽就沉進了樓羣,最後一點晚霞也被夜色吞沒——週一,就這麼帶着不容分說的架勢撞了過來。
江辭樹是被鬧鐘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按掉鈴聲,轉頭就看見謝楠安還蜷在被子裏,眉頭微蹙,像是還困在某個沒做完的夢裏。他放輕動作坐起身,指尖先習慣性地觸上自己的額頭,隨後才伸出手背,輕輕貼在謝楠安的額頭上。溫度剛好,是他熟悉的、帶着點微涼的暖意,不像上週那樣燙得嚇人。
“醒醒,該起了。”江辭樹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順着謝楠安的髮梢滑到耳後,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謝楠安唔了一聲,睫毛顫了顫,慢悠悠地睜開眼,眼神還有點發懵。“幾點了?”他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像揉皺的棉絮。
“快七點了,再不起就趕不上早自習了。”江辭樹說着,已經起身去拉窗簾。清晨的陽光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碎金。
兩人收拾妥當出門時,晨霧還沒完全散,空氣裏帶着青草的溼氣。江辭樹揹着兩個書包,走在外側,時不時側頭看一眼謝楠安,手會很自然地擡起來,用手背貼一下他的額頭,像是在確認甚麼。
“又摸。”謝楠安偏過頭,卻沒躲開。
“習慣了。”江辭樹說得理所當然,“萬一又燒起來呢?”
謝楠安拍掉他的手,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故意拖長了調子:“辭樹哥哥,我已經退燒了,不用一直摸。還是說……”他湊近江辭樹,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你喜歡我喜歡得無法自拔,靠撫摸我來緩解思念啊?”
江辭樹看着他眼底的狡黠,非但沒惱,反而彎起眼笑了,聲音裏帶着點縱容的寵溺:“是,我想你想得要死。”
謝楠安的臉瞬間有點發燙,抿着脣別開目光,心裏暗罵自己嘴欠——每次說渾話,永遠都是自己先敗下陣來。他正想找個話茬圓過去,江辭樹已經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髮,轉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時,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喊:“謝哥!悠悠姐剛剛在找你!”
謝楠安懶洋洋地站起來,應了一聲,腳步慢悠悠地往辦公室走。秦祁冬湊過來,好奇地問:“哥,悠悠姐找你甚麼事呀?不會是上週你把教導主任的盆栽澆死了,被發現了吧?”
“那誰知道呢。”謝楠安無所謂地攤攤手,聳聳肩,“可能是我不小心犯事了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裏面沒人應答。謝楠安推開門走進去,韓悠的辦公室不大,牆邊堆着半人高的教輔書,桌上攤着幾本練習冊,紅筆沒蓋筆帽,壓在一張卷面上,看來是改作業改到一半臨時出去了。
謝楠安想着等會兒人,剛想坐在韓悠的椅子上,目光卻被電腦旁立着的相框吸引住了。相框裏的照片看着有點眼熟,他走過去,湊近細看,瞳孔猛地一縮。
照片裏的主角是他和江辭樹——有他趴在江辭樹肩上睡覺的樣子,有兩人在公交車上牽手的畫面,還有上次煙火秀時,他踮腳吻江辭樹側臉的瞬間。每一張都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們最親密的時刻,像一個個突如其來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打得他頭暈目眩。
這些畫面,本該只屬於他和江辭樹的私密瞬間,卻像被一雙黏膩的眼睛死死盯着,連呼吸都透着被窺探的噁心,謝楠安咬着牙,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
謝楠安的手開始顫抖,他拿起相框,指尖冰涼。腦海裏突然閃過煙火秀那天,人羣中一閃而過的黑色衣角,他當時只當是錯覺,現在終於想起來了——那是謝非天的外套。
“謝非天!”謝楠安咬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響。他怎麼也沒想到,謝非天竟然會偷偷跟着他,拍下這麼多照片。這個人不僅陰魂不散地纏着他,現在還要把江辭樹也拖進來。一股怒火從心底竄上來,燒得他渾身發顫,怎麼會有這麼下賤的人,連別人的私生活都要窺探、破壞?
他緊緊攥着相框,指節泛白,窗外的陽光通過玻璃照進來,照片上的笑臉刺得他眼睛生疼。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謝楠安正對着掌心的照片發呆,聽到聲響,他猛地擡頭,撞進韓悠含笑的眼睛裏,瞬間像被抓包的小孩,手忙腳亂的想將照片放回原位,卻還是慢了半拍。
“韓老師……”他站起身,後背繃得筆直,手指還按在文檔夾上,指節微微泛白。
韓悠挑了挑眉,徑直走到他辦公桌對面,拎過一把椅子坐下,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輕一按:“坐!”她的掌心帶着粉筆灰的粗糙,卻暖得讓人安心。謝楠安順從地坐下,垂着眼,能看到韓悠帆布鞋上沾着的操場草屑。
“我們小謝同學長大了呀,”韓悠的聲音帶着笑意,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他按在照片的手上,“不繼續叫我悠悠姐了?”
謝楠安的臉有點發燙,剛想解釋,就聽韓悠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你在和江辭樹談戀愛,對嗎?”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猛地蜷縮起來。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辦公室裏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他擡起頭,撞進韓悠清澈的眼睛裏,那裏面沒有探究,沒有鄙夷,只有一種瞭然的溫和。他張了張嘴,最終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悠悠姐……你會覺得喜歡男人噁心嗎?”
韓悠沒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抽過他按在手下的照片,拿出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眉眼彎彎,江辭樹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看着照片笑了笑,才擡頭看向謝楠安:“這有甚麼噁心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小錘子,敲碎了謝楠安心裏壓了很久的石頭。“喜歡誰是你的自由,不是你喜歡男人,是你喜歡的人恰好是男性。”韓悠把照片遞還給他,指尖輕輕點了點江辭樹的臉,“難道他換一種性別,你就會不喜歡他了嗎?”
謝楠安愣了愣,下意識地搖頭,他喜歡江辭樹,喜歡他發燒時守在牀邊的眼神。
這些和性別無關,只是因爲那個人是江辭樹。
“你看,”韓悠笑了,眼底閃着光,“所以同性戀沒有甚麼噁心的,噁心的是那些眼神骯髒的人。他們自己心裏裝着污泥,就以爲全世界都是臭水溝。”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現在說這些可能太早,你們的主要任務還是高考。但我希望你們知道,不管遇到甚麼事,都不是你們的錯。”
謝楠安的鼻子有點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他一直以爲,這件事會像一個祕密,只能藏在心底,見不得光。可韓悠的話,像一束光,照進了他心裏最陰暗的角落。他輕輕的點頭,聲音帶着些沙啞:“謝謝悠悠姐。”
韓悠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