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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再見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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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桌子歪向一邊,放在桌角的水杯晃了晃,半杯涼白開潑在了謝楠安的課本上,洇開了一大片溼痕。

水漬順着課本的紋路漫開,洇透了墨印的筆記,謝楠安指尖搭在溼冷的紙頁上,煩躁地壓了壓眉骨,擡眼的時候那雙原本清亮的眼蒙着層涼薄的冰,語氣冷得像淬了霜:“嘖。”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砸得清清楚楚,“找事還是找死?”

馬磊被他這態度激得胸口發悶,額角的青筋蹦得老高,往前湊了兩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謝楠安臉上:“新來的這麼狂?真當我們班沒人治得了你?有本事打一架!”後排早就圍過來幾個等着看熱鬧的,都是馬磊平時混在一起的朋友,一個個摩拳擦掌幫腔,整個教室後半段鬧哄哄的。

謝楠安懶得跟他廢話,把搭在小臂上的校服袖子往上挽了兩圈,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白皙小臂,腕骨凸起,透着股暗藏的力量感。他從椅子上站起身,整整比馬磊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掃過圍過來的幾個人,語氣裏全是漫不經心的輕蔑:“行,跟你單挑都是欺負你身高,我允許你找這幫幫手一起上,速戰速決,別耽誤我下節課看書。”

這句話直接把馬磊幾個人的火氣全勾了起來,他咬牙瞪着謝楠安,猛地一揮手吼道:“上!給我揍他!”

最前頭那個染着黃頭髮的男生嗷一聲就衝了上來,拳頭直奔謝楠安面門。謝楠安站在過道里沒退半步,只微微眯了眯眼,瞳孔裏清晰映出對方衝過來的身影,手腕一翻就扣住了黃頭髮的胳膊,順着力道往下一壓一擰,只聽“咔吧”一聲輕響,伴隨着黃頭髮一聲痛呼,謝楠安擡腳對着他後背輕輕一踹,整個人就重心不穩往前撲,結結實實撞在了後面跟着衝上來的兩個人身上,三個人頓時擠成一團滾在了地上。

馬磊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罵罵咧咧爬起來,眼睛紅得像要冒火,攥着拳頭拼盡全力朝着謝楠安的側臉揮過來,拳風帶着呼呼的聲響,擺明了想下狠手。謝楠安不慌不忙,順着他出拳的方向彎腰一躲,帶着薄汗的拳風擦着他的鬢髮掃過去,帶起幾縷額前的碎髮。沒等馬磊收拳,謝楠安已經攥緊拳頭,反手狠狠砸在了他的軟腹上。

“呃——”馬磊痛得悶哼一聲,整個人弓成了蝦子,接着直挺挺往後一仰,重重摔在了後排的課桌上,桌肚裏的書本嘩啦啦掉了一地。

謝楠安沒打算就這麼算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揪着馬磊的校服領口把人從地上提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攥着拳頭,又是結結實實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指節磕到馬磊顴骨的時候,謝楠安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骨頭震出來的痛感,馬磊慘叫一聲,鼻血瞬間湧了出來,糊了半張臉,徹底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謝楠安鬆開手,任由馬磊癱在滿地狼藉裏,他擡手蹭了蹭蹭拳峯沾到的血點,擡眼掃了看傻了的周圍人,嗓音冷得嚇人:“還有誰要上?”

死寂一片。

他甩手把殘留的血點抖落在地,挑眉斜睨着癱在地上哼哼的馬磊,冷聲質問的語調裏裹着漫不盡心的輕蔑:“這麼菜還敢出來狂妄?誰給你的勇氣?”

走廊那頭傳來高跟鞋踩過地面的聲響,班主任抱着教案快步走過來,一眼就看見教室裏翻倒的桌椅和鼻血糊臉的馬磊,不由得皺緊了眉,卻還是放軟了語氣對着謝楠安勸:“好了好了,都回自己位置坐,馬上就要打鈴上課了。”她早前看過謝楠安轉學帶來的成績單,重點高中年級第一的成績亮得晃眼,打心眼裏對這個轉學生多了幾分偏愛,自然不想多追究。

謝楠安沒再跟地上的人糾纏,彎腰拎起剛纔被踹歪在地的書包,隨手拍了拍灰,甩手就甩在了自己的桌肚裏,動作利落又帶着股疏冷的勁兒,壓根沒管周圍人屏住呼吸的異樣目光,拉過椅子坐下來,翻出下節課要用的課本,彷彿剛纔打了一架的人不是他。

一天的課上得波瀾不驚,那些好奇又帶着惡意的目光被謝楠安冷硬的態度擋在外面,沒人再敢上來找事。因爲這所高中是走讀制,沒有安排學生宿舍,放學鈴一響,謝楠安揹着書包就出了校門,擠過晚高峰的人流,十幾分鍾就走到了家。

掏出鑰匙打開門,他擡手按亮玄關處的吸頂燈,暖黃的燈光漫開,就看見父親謝程綱靜悄悄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尖夾着燃了一半的煙,面前玻璃茶几上的菸灰缸早就插滿了菸蒂,煙味裹着客廳裏悶沉的氣壓,撲面而來。

聽見玄關的動靜,謝程綱擡起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地開口:“回來了?換個鞋跟我去一趟醫院,你弟弟在裏面等着呢,醒了第一句話就是說想見你。”

謝楠安換鞋的動作沒停,連眼神都沒往沙發那邊偏一下,腳步直直朝着自己的臥室走,丟下兩個字:“不去。”

“你給我站住!”謝程綱猛地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裏,聲音瞬間拔高成憤怒的怒吼,“謝楠安你有沒有良心!你弟弟現在躺在醫院裏,全都是因爲你!你連去看一眼都不肯嗎?”

謝楠安腳步頓在臥室門口,背影挺得又直又硬,他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語氣涼得像冰:“關我屁事。”他頓了頓,眼底翻湧着化不開的冷意,“他設計算計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敢耍我,就要付得出代價。”

第二天早晨,沒人再敢明着找謝楠安的麻煩,可那些探究、鄙夷又帶着幾分躲閃的目光,還是像細密的針,天天紮在他身上。

整個高三一年,謝楠安始終是人羣邊緣那片孤零零的影子。

他反而覺得輕鬆,走出教學樓透氣的時候,靠着走廊欄杆吹風的時候,只有風掃過香樟葉的聲音,謝楠安靠在磚牆上輕輕舒了口氣,這樣安安靜靜沒人打擾的日子,其實比從前擠在人堆裏被指指點點,自在多了。

爲了多擠點時間刷題,也爲了躲開客廳裏謝程綱甩臉子的氣壓,他開始越來越晚睡覺,常常是一擡頭,窗外的天已經泛了魚肚白;轉天又起得越來越早,趕在整個城市醒透之前,就揹着書包坐在了教室,藉着清晨的微光默背單詞,一整個高三,居然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滑了過去,快得讓人抓不住尾巴。

最後一場英語考試收卷鈴響的時候,校門炸開了憋了三年的歡呼。六月的天毒得很,明晃晃的烈陽懸在頭頂,把柏油路曬得軟乎乎的,蒸騰的熱氣裹着人潮往校門口湧,同學們喊着、笑着,三五成羣勾着肩往外走,有人抱着花哭,有人舉着手機歡呼,洶湧的人潮撞得謝楠安往後退了一步,他站在校門邊的香樟樹下,安安靜靜等着人潮慢慢散開來,才慢悠悠掏出了口袋裏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他指尖熟門熟路點開那個置頂的聊天框。謝楠安下意識關掉了手機流量,對着空白的輸入框,一個字一個字往下打,指尖都帶着不易察覺的抖:

江辭樹!你知道嗎?我高考結束了。

今年的題目比我預想的簡單,大部分我都練過,應該都答對了。

這一整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總是忍不住猜,你會不會過得很辛苦,有沒有喫飽穿暖,有沒有人欺負你。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想見到你,想抱一抱你,就像以前你給我講題的時候那樣,靠在你肩膀上聞你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可是我不知道你現在在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還留在原來的省份,我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見到你,我該怎麼開口跟你說話……

密密麻麻打了很多字,碎碎念念的全是壓了一整年的話,像他皺巴巴碎得拼不起來的內心,每一道紋路里都寫着江辭樹的名字。謝楠安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按了下去。

沒有網的手機裏,消息框轉着灰濛濛的圈,轉了一分多鐘,最後跳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清清楚楚標着四個字:發送失敗。

謝楠安抿緊了脣,舌尖嚐到了一點點血腥味,心口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發悶,澀得發疼。他長出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上來的酸意壓回喉嚨裏,把手機塞回了口袋,慢慢沿着街邊走。

謝楠安喜歡在寂靜的夜裏通過窗沿遙望遠在星穹上的光芒,回想那一張張明媚的笑顏,聆聽窗外的蟬鳴。

思念是治不好的慢性病,它不聲不響躲在生活縫隙裏,從不給你開病假條,是翻舊手機看到去年一起拍的模糊合照,指尖懸在刪除鍵上半天落不下去,才發現原來心臟早已經長出了一塊只屬於你的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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