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相遇,恨不恨 (5/5)
秦祁冬撓了撓頭,露出幾分難色,手指扣着桌沿半天沒開口:“這件事……說出來真挺複雜的。我怕說出來你更不好受,再說都過去這麼久了,晨曦自己都放下了……”
謝楠安沒催,安安靜靜坐在對面等他開口,眼裏帶着點釋然:“我就是問問,沒別的意思,她不想提我也不會提,就是心裏有點掛記。”話說到這兒,謝楠安用手肘託着下巴靜靜地聽着,秦祁冬講故事的大致講述了一下。
“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下次你有空,就來我花店找我坐。”謝楠安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哇!謝哥你居然開了花店?”秦祁冬一下子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眼睛亮得很,“好不好看?地址在哪兒我記下來,週末沒事我就過去蹭花。”
謝楠安抽過桌上的白紙,拿起筆慢悠悠寫下一串地址和手機號,字還是當年那股清勁的樣子:“我不一定天天都在店裏,能不能碰到要看緣分,要是真碰到了,隨便挑,送你一大束玫瑰。”
秦祁冬小心翼翼把白紙摺好,塞進錢包最內層放好,站起身張開雙臂,輕輕抱了抱謝楠安,聲音有點發啞,埋在他肩膀上小聲說:“謝哥,好久不見,祝你安好。”
謝楠安被他說得啞然失笑,擡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像高中時候那樣:“多大的人了,還哭,不怕凌時雲回來笑你?”
秦祁冬鬆開手,抹了抹眼睛,揚起一個亮晶晶的笑,揹着包往門口走,走到樓梯口還回頭揮了揮手,一步三回頭才消失在拐角。
包廂裏的火鍋早就涼透了,謝楠安又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結賬,慢慢走回停車的地方。坐進車裏,他才點開手機,屏幕亮起來,壁紙是一張皺巴巴的舊照片——七年前高中分別那天,江辭樹站在樹下回頭笑,陽光落在他發頂,謝楠安偷偷拍的,這麼多年換了好幾個手機,這張照片始終存着,還設成了壁紙,一開機就能看見。他指尖輕輕摩挲着屏幕上江辭樹的臉,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之後的日子慢慢回到正軌,謝楠安的花店生意越來越好,熟客都誇他家花新鮮,老闆人又溫柔,老主顧越來越多。喻晨兮只要不拍戲,就會溜過來蹭茶坐一下午,秦祁冬週末也常過來幫忙搬花,混一頓午飯喫,只有江辭樹,自那天夜裏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半點兒動靜都沒有。
這天下午日頭最毒的時候,沒甚麼客人,謝楠安搬了個小椅子坐在店門口,手肘撐在膝蓋上,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陽發呆,風捲着香樟葉的味道吹過來,可心口還是堵得慌,悶得他發慌。他忍不住想,江辭樹是不是真的還在怪他?怪他當年不告而別,所以現在討厭他,連見都不願意見他?還是說……高中那件事,他到現在都不能原諒?
風捲着熱浪吹過店門口的花籃,花瓣晃了兩下,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來,突兀地打斷了謝楠安的思緒。他摸出來一看,屏幕上跳着那個十幾年都沒變過的號碼,眉頭瞬間皺起來,想也沒想直接按了掛斷。
沒兩秒鐘,電話又打了進來,再掛,再打,再掛,再打……來回五六次,對面像是憋着一股勁,擺明了只要他不接,就能一直打到天荒地老。謝楠安捏着手機,指節都捏得發白,終於接起,語氣冷得像冰:“謝程綱,你到底想幹甚麼?”
謝程綱的聲音從聽筒裏飄出來,夾着壓抑不住的火氣,又透着幾分掩不住的疲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楠安,你弟弟跟人去飆車,剎車失靈撞圍欄上了,現在在醫院搶救,醫生說……醒過來的概率不大,大概率是植物人。”
謝楠安聽到這話,反而笑了,嘴角扯出來的弧度全是涼:“這種事你也來找我?我甚麼時候有過弟弟?我看怎麼不直接撞死算了,留着幹甚麼?”
“你先來醫院!算我求你,你來一趟!”謝程綱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刺,自顧自往下說,半點兒不跟他吵架。
“我去醫院幹甚麼?我又不是醫生,我去看他一眼,他就能活過來了?我謝楠安甚麼時候成靈丹妙藥了?”謝楠安靠在門框上,聲音裏全是淬了冰的諷刺,太陽曬得他後背發燙,可心口全是冷的。
“我說了,他還沒死!”謝程綱的聲音也拔高了一度。
“死不死有甚麼區別?”謝楠安反問,字字都扎人。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下來,只有淺淺的呼吸聲,過了好半天,謝程綱的聲音才重新飄過來,像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帶着遲來的妥協:“楠安,你只要來醫院籤個字,等你弟弟穩定了,我就把集團的業務慢慢交給你,等你能上手了,我就徹底放權,謝家的一切以後都是你的,我只要你……來一趟醫院。
謝楠安握着手機頓了半天,他萬萬沒想到,謝程綱居然願意拿整個集團,換這麼一個虛無縹緲的概率。他喉結滾了滾,語氣還是淡淡的:“我去醫院能做甚麼?醫生還要我來刺激他?”
“醫生說了,找他平時最在意的人說說話,刺激一下大腦皮層,說不定能有概率醒過來。”謝程綱的聲音帶着點顫。
“你拿整個集團,換一個連醫生都沒把握的概率,蠢不蠢啊?而且你就這麼確定我是他最在意的人?”謝楠安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心口漫開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他確實沒想到,謝程綱做父親,能做到這個份上。可這份好,從來只給謝非天和盧美顏,從來輪不到他和他那個早死的媽。自己媽當年眼瞎,纔會嫁給這麼個東西,最後落得個抑鬱而終的下場,想想都覺得不值。
“定位發我。”沉默半晌,謝楠安還是冷着聲說出這句話。
他回停車庫開了自己最喜歡那輛跑車,銀灰色的車身亮得晃眼,是整個車庫裏最高調的一輛,張揚又跋扈,像極了他當年跟家裏決裂時的樣子。
車剛停在醫院門口,謝楠安推開車門,就看見謝程綱站在臺階底下等他。他走到謝程綱身邊,嘴角彎起一抹涼絲絲的笑:“難爲你謝董事長,還親自下來接我,真是折煞我了。”
“我帶你上去吧,電梯在這邊。”謝程綱像是沒聽出他的諷刺,只是轉過身,顫巍巍地帶路。
謝楠安跟在他身後走,目光不動聲色掃過謝程綱的後背——不知道甚麼時候,白髮已經爬滿了他的頭頂,原本常年挺直的腰桿也彎了,背佝僂着,走路都有點晃。謝楠安輕輕笑了一聲,心裏只剩兩個字:心酸。真是太心酸了,當年說一不二的董事長,也有老得這麼快的一天。
“到了。”謝程綱停在病房門口,擡手敲了敲門。
謝楠安站在門口,對着冰涼的門板深吸了一口氣,才伸手推開。病房裏飄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盧美顏正坐在病牀邊,絮絮叨叨對着牀上的人說話,聽見動靜擡頭看過來,看見謝楠安的時候,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顯然完全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我來了,但我不保證他能醒。”謝楠安聳聳肩,越過她走到病牀邊,目光落在牀上那個纏滿繃帶,插滿管子的人形上,頓了頓,還是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裏:“……弟……謝非天,我不恨你了。別睡了,醒過來吧。”
話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到底恨不恨呢?
他想,他應該是恨的吧。恨謝非天和盧美顏毀了他的家庭,毀了自己的媽媽;恨當年謝非天毀了江辭樹的未來,毀了他們整個青春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