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想甚麼? (3/3)
“那我喝醉了,是不是你把我送去酒店的?”
江辭樹指尖頓了頓,沉默了幾秒,這份猶豫落在謝楠安眼裏,坐實了所有猜想。謝楠安往前湊了湊,語氣帶着點壓不住的急:“爲甚麼送我回去,卻躲着不肯見我?還讓餘城幫你撒謊騙我,說不是你?”
“那時候……我不想讓你知道是我。”江辭樹的語氣低了下去,帶着點不易察覺的侷促。
“爲甚麼不想?”謝楠安緊接着追問。
“我那時候創業,還沒做出甚麼成績,不算優秀。”江辭樹擡眼看向他,目光沉得像浸了七年的酒,“我遠遠看着你,那時候你像掛在天上的皎皎明月,我那時候,覺得自己沒資格碰。我想等我足夠優秀了,再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跟你說我喜歡你,從十七歲到現在,一天都沒停過。”
“江辭樹!”謝楠安的聲音都有點發顫,“那時候你已經夠優秀了,而且這些東西,我在乎嗎?我在乎的是你,不是你有多少錢,不是你有多成功啊!”
“對我來說不夠。”江辭樹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當年你因爲我跟家裏決裂,我不能讓你跟着我喫苦,我得站得足夠高,才能配得上你,才能護住你,不讓你受半分委屈。這點優秀,還不夠。”
“那你甚麼時候離開酒店的?”
“記不太清具體時辰了,應該是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江辭樹頓了頓,語氣帶着點猶疑。
“你在我房間呆了一晚上,都做了甚麼?”
江辭樹耳尖微微泛紅,嘴角勾起一抹澀澀的笑,目光落在謝楠安臉上,沉沉的:“沒做甚麼,就坐在牀邊看着你……看了一整夜。”
謝楠安喉結滾了滾,啞着嗓子又問:“我們分開,有多久了?”
“七年零六個月零四天。”江辭樹答得沒有半分停頓,數得清清楚楚。
這話砸在謝楠安心口,悶得他發疼,原來他一天都沒忘。
“那天餘城問你是誰,你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江辭樹看着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我說,我是謝楠安男朋友,我跟他鬧了點矛盾,他暫時不願意見我。”
“我有嗎?江辭樹,我問你,我甚麼時候說過不願意見你了?”謝楠安猛地傾身向前,一把抓住江辭樹的手,指尖都在發顫,聲音裏壓了七年的委屈和想念一下子翻湧上來,“我怎麼會不願意見你?我……我天天都想見你啊江辭樹!”
剛剛一直都是謝楠安攥着主動權問,問到這兒,江辭樹忽然開口,聲音沉下來,打破了剛纔的溫柔:“你剛纔說你想見我,可楠安,你自己好好想想,上次在酒吧撞見,你推開門看見是我,爲甚麼第一反應是低頭錯開?談判的時候對着我,你也只是強裝鎮定,你並沒有你自己想的那麼想見我,對不對?你只是太久沒見,把我當成了彌補青春遺憾的安撫劑,對不對?”
“……所以呢?”謝楠安扯了扯嘴角,牽出一抹澀得發苦的笑,心口翻上來的酸意壓都壓不住,他乾脆轉過去背對着江辭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眶。
下一秒,腰間就纏上來一隻有力的手臂,江辭樹從背後輕輕環住他,溫熱的呼吸掃過謝楠安的後頸,引得一陣陣發癢,連帶着心尖都顫起來:“你沒有你想的那麼堅定,可我有。謝楠安,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該問這個的是我!”謝楠安聲音哽得厲害,側過臉看他,指尖輕輕碰了碰江辭樹虎口處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傷疤,那是當年謝非天找人砸他手留下的,“當年你白手起家吃了那麼多苦,喫不起飯的時候你在想甚麼?熬不下去的時候你在想甚麼?這麼多年,你累不累?”
“不累。”江辭樹把臉埋在謝楠安的發頂,語氣裏滿是化不開的憐惜,“喫不起飯的時候我在想,這種苦日子我一個人扛就夠了,絕對不能連累我的楠安寶寶跟着我受罪。白手起家跑業務的時候我就在想,我得快點拼出個樣子,我要給我的小謝買大大的房子,開不謝的花店,我要給他一個穩穩的家。”
說完他收緊手臂,把懷中人抱得更緊,嗓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你呢楠安,這些年跟家裏對着幹,累不累?”
“累。”謝楠安的聲音悶悶的,埋在江辭樹胸口,轉過身伸手回抱住他的腰,“你不在我身邊,我怎麼可能不累。江辭樹,我好想你,想了七年。”
兩個人就這麼抱着,安安靜靜看着窗外慢慢暗下來的江景,誰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謝楠安才擡頭,指尖摩挲着江辭樹的下頜,輕聲問:“那現在呢,你現在在想甚麼?”
“我在想,我的楠安寶寶這些年太苦了,難安了那麼久,往後我要讓他天天都安穩,天天都開心,早點把欠了七年的幸福都補回來。”江辭樹低頭,鼻尖蹭了蹭謝楠安的鼻尖,語氣軟得一塌糊塗。
“我現在已經很幸福了。”謝楠安彎起眼睛笑,眼尾還帶着點沒幹的溼意,“能遇見你的時候我就幸福了,現在能跟你重逢,我更幸福了。”
“謝楠安,”江辭樹看着他的眼睛,認認真真開口,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其實我從來沒走,我一直在等你,從十七歲的樹下,等到現在,整整等了七年。”
七年的等待,說起來容易,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懂,那種漫無邊際的等待,就像一片貧瘠荒涼的大海,望不到頭,也看不到岸,可因爲心裏裝着那個人,哪怕再苦再枯燥,也願意一直等下去。
等待的感覺枯燥乏味,像一汪貧瘠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