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遇 （1/2）

.遇

時衍心底正憋着一團火氣。

他此番潛入蒼冥山，是爲奪回被賊人竊走的半塊祕寶令牌，此事隱祕萬分，絕不能被外人撞見，本以爲這荒山野嶺人跡罕至，行事定然順順利利，萬萬沒料到半路竟憑空冒出來一個陌生人。

腳步聲輕緩柔和，不似江湖武人那般沉穩有力，倒像是養在深宅裏的貴公子，慢悠悠踏碎山間寂靜。

時衍瞬間斂盡周身外放的氣息，周身寒意瞬間凝住，眼神冷冽如刀，直直朝着來人望去，心底暗自警惕：這深山險地，尋常百姓避之不及，此人貿然前來，絕非善類。

來人緩緩走近，一身素色長衫襯得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溫潤如玉，脣角始終噙着一抹淺淺笑意，看起來乾淨又溫和，半點鋒芒都無，正是硯殊。

硯殊目光坦然落在面色冷沉的時衍身上，率先出聲打破沉默，語氣平和又自然：“這位兄臺，獨自在此佇立許久，可是遇上難處了？”

時衍眉峯驟然一擰，心底愈發戒備，面上神色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冷聲反問：“此地兇險萬分，你一介文弱模樣，來此做甚麼？”

在他眼裏，硯殊這般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踏入蒼冥山與送死無異，若沒有依仗，斷然不敢孤身前來，此人必定藏着祕密。

硯殊聞言不慌不忙，緩步往前又走了兩步，絲毫不懼時衍身上懾人的冷意，心底暗自打量着眼前這人。

一身玄衣氣場凜冽，周身殺伐之氣藏都藏不住，一看便是手上沾過鮮血、行走在刀光劍影裏的狠角色，這般人物獨自藏在深山，目的定然不簡單。

硯殊心中瞭然，面上依舊維持着溫和無害的模樣，淡淡笑道：“不過是閒來無事，進山尋一味稀世藥材罷了，倒是兄臺，周身戾氣濃重，怕是在此等候甚麼人吧？”

這話一出，時衍瞳孔微微一縮，心底猛地一驚。

他自認爲隱藏極好，心中目的從未外露，眼前這個看似溫潤單純的少年，竟一眼看穿他在此等候之人，心思未免太過通透敏銳。

時衍壓下心中波瀾，語氣愈發淡漠疏離：“與你無關，速速離開此地，免得惹禍上身。”

他不願與陌生人過多糾纏，耽誤自己追查祕寶的大事，只想儘快將人趕走。

硯殊卻像是沒聽出他逐客的意思，反而停下腳步，定定看着他，語氣帶着幾分戲謔：“兄臺何必如此拒人千里，這山中入夜猛獸橫行，你一人終究太過孤單，不如我陪你一同等候？”

時衍心頭一悶，只覺得這少年實在難纏，心底暗自腹誹：世間怎會有如此自來熟之人，明知自己態度冰冷，還執意湊上來。

“我無需旁人陪同。”時衍語氣強硬，隱隱帶着幾分不耐。

硯殊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轉瞬即逝，依舊是那副純良無害的模樣，輕聲說道：“可是我如今迷路了，偌大山林，我孤身一人實在找不到下山之路，只能暫且跟着兄臺了。”

這話屬實無賴，偏偏說得一臉真誠，讓人無從拒絕。

時衍一時間竟被堵得無話可說，心底百般無奈，他生平最厭煩糾纏不休之人，可看着對方一副無助茫然的模樣，心底那點冷硬莫名軟了幾分。

他自幼孤身漂泊，無親無故，一生見慣了人心險惡，從未有人這般毫無顧忌湊在自己身邊，噓寒問暖，這般突如其來的親近，讓他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硯殊將他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暗自竊喜，看來這位冷麪煞神，也並非是鐵石心腸，並非毫無軟肋。

他此番刻意前來蒼冥山，本就是衝着時衍而來，蟄伏許久，只爲尋一個合理的身份靠近對方，如今如願相遇，自然不會輕易放手。

時衍沉默許久，終究是鬆了口，冷冷丟下一句：“安分些，別隨意亂走，更別多管閒事。”

算是默許了硯殊留下來。

硯殊立刻眉眼彎彎，乖巧點頭：“多謝兄臺收留，我定然乖乖聽話，絕不添麻煩。”

那模樣溫順至極，看着格外惹人憐惜，任誰都想不到，這般乖巧模樣之下，藏着怎樣深沉的心思與謀劃。

時衍看着他這副模樣，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絲異樣的情愫，說不清道不明，只覺得心緒紛亂不已，暗自告誡自己切莫被表象迷惑，此人來歷不明，萬萬不可輕信。

可理智歸理智，心底那份莫名的鬆動，卻早已悄然生根。

硯殊側頭看向神色陰晴不定的時衍，輕聲開口閒聊，刻意拉近二人距離：“聽聞兄臺常年遊走江湖，見識定然廣博，不知兄臺可知曉，山中藏有一處廢棄古殿？”

時衍聞聲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瞬間凝重起來，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廢棄古殿，正是他此次前來蒼冥山的最終目的地，知曉此事的人寥寥無幾，眼前少年竟然一清二楚！

這一刻，時衍徹底確定，硯殊絕對不是偶然迷路的尋常少年，對方從一開始接近自己，便是蓄謀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