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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瘸腿 他疼,但也痛快。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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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被描述得太漂亮,立刻引無數人側目。

貳守萬沒想到,當朝二品大員辦事這麼“不是人”,他連滾帶爬搶過去、扯住安煦手腕:“大人,昨夜我根本沒去小宅!怎麼無中生有呢?!你、你你誣賴好人,有何證據!”

安煦低聲竊笑:“要甚麼證據?越是沒證據,越能給尊夫人解悶不是麼?”

貳守咬牙切齒。

他想養外室,有賊心沒賊膽,因爲賊膽被自家夫人一斬而斷。要說康大人的正房夫人是個人物,父親沒得早,伯父在都城做三司總捕。幾年前貳守對隔壁街的小寡婦示好,被夫人知道。人家一沒哭、二不鬧,舉着菜刀追了夫君幾條街,口口聲聲喊着要沒收殺千刀的作案工具。

那之後康大人險些不舉,緩了好幾年,現在剛見起色,能出去風流。

“饒命、饒命大人,您這是真的要我的命啊……”他一邊推着安煦回府衙,一邊回手點指側目於他的小販、衙役:敢說出去要你們好看。

安煦目的達成,壞事得逞志得意滿,正自暗爽,右腿突然像被人用錐子從裏向外攮了。

他輕“嘖”一聲,在門框上扶穩定神,纔跟貳守進偏廂。

貳守“狗”不過安煦,只得認栽,惆悵道:“非是下官隱瞞,只不過這事說出來無憑無據,您說話敢張嘴就來,下官可不敢……”他見安煦掀眼皮看他,一副“耐心有限”的表情,趕快識相入正題,“其實,我家大人與查將軍曾有齟齬,下官陪蔡大人去駐邑軍營時,看到有女人從中軍帳被帶出來……”

“大人是說,查長史私養軍妓?”安煦問。

《大晉軍律》明文規定,軍中不可養妓。

“不不不,下官可沒這麼說,”貳守袖子搖得像撲棱蛾子,“下官只是說看到女人被送出查長史的營帳,她雖披着斗篷,但難掩身型玲瓏;後來蔡大人讓我在帳外等,他與查長史在帳中不知說了甚麼,出來時臉黑得像鍋底,該是齟齬過。

貳守轉述事實,沒有過度臆斷。

安煦背手在屋裏溜達,踱幾圈問道:“坊市上的詭異歌謠,何時開始流傳的?”

貳守翻着白眼想:“幾日前下官從小童口中聽到過歌謠,但何時開始傳就不知道了。比起這個,有個事更怪,聽聞炎山湖附近塌出個大坑,查長史下令回填,裏面不知有甚麼。”

案件線索散亂,“女人”、“浮屠塔”、“大坑”看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不相關,又似牽連暗藏。

安煦確定這事想速戰速決,不能以尋常案件的調查流程按部就班。

而想劍走偏鋒,他需得先解決腿疼。

府衙是前衙後府,安大人要一間空房,鎖門沒讓人伺候,淨手寬衣,拿洗手銅盆放在地上,將右褲腳捲起來。

他腿上皮膚白得發青,比湖裏撈出來的屍首更像死的,足太陰諸xue上全是傷疤,血管黑紫爆漲,活像交錯的樹根盤在皮肉裏。

手指長的銀刀直刺入三陰交。

血往外湧,滴在銅盆裏,是黑紫色的。

安煦疼,但也痛快,消逝感讓他知道自己還活着。

血色轉紅時,安煦脣色泛白、滿頭冷汗。他撚出金針封在傷口周圍xue道,用藥往傷口上堆。

血流太沖,藥粉給衝開了三次。

不得已,安煦用衣袖狠勒住傷口上端,再補好幾針。

血終於止住了。

一痛折騰,安煦眼冒金星,胡亂摸藥喫下,脫力似的倒在小榻上,哪兒都提不起力氣。他心底突然生出種“死了算了”的念頭,把自己嚇一大跳。

五年前,鄭亦驟亡,老師莫九嵐失蹤。

安煦接連經歷過失去,頓悟 何謂“只道當日是尋常”,可即便這樣,他的日子從來都是要“過”的。回想當時,他拼得觸犯“奪算三紀(※2)、反噬生魂”的禁忌,彌補對鄭亦的後知後覺。對方大仇得報,他也還有目標,他想尋到老師下落、想將這幾年所遇詭案書寫成冊。

可是。

今日他驟見那人,一切好像從頭就錯了。

舉手投足間他確定姜亦塵就是鄭亦,而他的深情厚誼大概率是自以爲是的笑話。

安煦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控制着氣息,妄圖跟憋屈和解——他孤身翻山越嶺,耐着身心的雙重煎熬,以爲終能走向一片有人在等的田園;可老天偏看不慣他心安,非要他猝然頓悟願望皆是蜃景,歷盡艱難險阻後,彼方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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