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丈夫 他是黔驢一頭、非常技窮。 (1/3)
第4章 丈夫 他是黔驢一頭、非常技窮。
幽州府前衙後府。
衙府相連的月洞門處有數字姑娘,幾個哭得梨花帶雨,幾個冷着臉。
而那太守蔡大人父母雙亡、夫人早死、還沒兒子,算徹底絕戶,安煦見有人給他哭喪,不由得緩下步速,看那幾人。
其中一個相貌靈秀的女子與安煦目光交對,上前攔他:“你是都城來的大官嗎?”
安煦猜這幾位說不定是通房丫頭,面露嘆惋,幽幽然長出一口氣。
靈秀女子莫名:“大人不說話,先嘆氣是爲何?”
安煦溫聲道:“那死鬼撒手慘死,沒給姑娘們名分,往後的日子可教你們依靠誰?安某在嘆姑娘逆境之下的堅韌。”
女子一雙眼睛更像會說話了:“妾已經不是姑娘了……”
安煦垂眸笑:“怎麼不是呢,當了孃的人也不過是經歷豐富些的姑娘。”
姑娘們無助之時聽了可心話,有幾個哭得更傷心:“眼下他走了,我們日子可怎麼辦,可嘆情不知所起,託付予他卻是這般下場……”
安煦心道:哼,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再而衰,三而竭……
他面色溫和,順話道:“蔡大人幾日前就已不知所蹤,那之前他有甚麼異樣?”
女子們七嘴八舌訴苦,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說自家大人的不對勁。安煦耐着性子聽,發現蔡大人是個拎得很清的人,公務諸多不順,也不在內宅有半句抱怨。講了半天,最不對勁的是他失蹤前一晚見了個面帶黥紋、穿文士袍的俊男人,連奉茶的丫頭都給轟出去。
“妾剛纔還見那位公子入後宅。”
……這一聽就是姜亦塵啊。
安煦往後院扒頭,見那廝沒跟出來,以還有公務爲由,擺脫糾纏、往街市去。
夕陽斜照,幽州北關的破爛山牆如壯士遲暮,用殘軀維護城內最後一絲安寧。小攤杳嫋的炊煙恣意飄晃,薰香了百姓提的餅子、菜肉,配合“包子”、“烙餅”的聲聲叫賣,勾畫出一片人間煙火氣。
常人奔忙勞碌一輩子,不就爲老婆孩子熱炕頭麼。
安煦重回鐘樓街口,用幾包糖果換了情報來——晌午唱童謠的小屁孩們都說歌謠是婁長夫教的。婁長夫整日替軍中幹活,眼下冬衣的棉花不夠,他和媳婦到外州收棉花去了。
安煦確定歌謠來自軍中,眼珠一轉,要回府衙斂房。
“安大人喜上眉梢,是有好事嗎?”話音自安煦身後起。
安煦驀地回頭,見姜亦塵不知何時冒出來,站在喧囂裏,半身戎裝換成一襲墨藍袍子,沒着配飾,連頭冠都看不出材質。只是多年養出的貴氣掩不住,完美詮釋披麻戴孝都打眼。
打眼的這位對安煦笑得燦爛,指着眼前破面攤,衝安煦招手。
小攤子有年頭了,菜牌滿是油漬。
姜亦塵見安煦賞臉過來,趕忙抽出條凳撣乾淨,做個“請”的手勢,吆喝道,“老闆,兩碗麪,兩個蛋!” 他拿熱水燙茶杯,把水潑遠,再給安煦倒一杯豔得發黑的老茶推過去:“或許快打仗了,蔡大人失蹤前一晚,我問他若當真起戰火,城中百姓要如何安撫。”言罷,六殿下恣意品“茗”,不辜負陳年高碎。
安煦所以賞臉,就是想問他跟蔡大人說過甚麼,結果對方率先坦白,他心思一番——快打仗了……嗎?
晉國疆北是個叫北海的彈丸小國,因有蒙兀做後盾,與晉爭幽州口外的登平城,拉鋸數十年。
二十年前,北海大將戰死,不久晉國的鎮關老將軍白燁殫精吐血而亡,雙方打不動了,終於休戰,簽訂《幽海條約》、約定彼此不歲供、無戰火,各自休養生息三十年。登平城則被一切爲二,南城行晉風,北城行北海國風,互不干擾。
自那時起,守關的燙手山芋扔給老將軍的學生查良措。查長史這棵蘿蔔死種在坑裏,大晉外官“三載一徙”於他而言如虛設,邊務安生了二十年。
時至今年初,北海國的靠山蒙兀政變,查良措想借機將登平搶回來,臨門一腳被蔡大人攔下,此後多位朝臣聯合上疏,稱“駐邑軍長史查良措連任二十載,擁兵自雄,威福自專”,皇上大怒。眼下尚未選定徙任人選,但恐怕查長史在這裏待不久了。
“殿下堵我,是來暗示我蔡大人身故與此有關?”安煦問。
“啊……總要喫飯嘛,府衙裏的飯沒滋味,”姜亦塵看面還沒起鍋,又道,“父皇密詔要修繕城關,關口暗潮湧動,安大人及時抽身爲妙。”
“殿下初見下官時解圍,再見時透露聖上密詔規勸下官遠離是非,這實在……”安煦垂着眼睛,拇指被河磨石珠子扎破的傷口在布帛下隱隱刺痛,“殿下與下官素未謀面,何必做到這份上?”
“父皇在家信中常提到你,說安大人的才華非在城關刀箭之間,我才勸大人多顧自身安危,”姜亦塵幾不可見地笑了下,“好像……從見面起,大人就對我有種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