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孽債 “是我心生傾許。” (3/3)
安煦心念一動,吩咐慶雲:“將我的篋拿來。”
慶雲遞上鹿皮小包。小包見棱見角,兩隻巴掌大小,裏面是碼放整齊的精細工具,線繩、銼刀、線刨、鋸子,齊全得很。
安煦開始給換繩子——珠子被他捏碎了一顆,線繩太鬆垮。
慶雲和陳默看得懵噔,不明深意。
而姜亦塵卻是對安煦太熟悉,知道無燼心裏認定了他。只是礙着緣由不再問。
他裝模作樣吩咐:“你們且下去,我與安大人說兩句話。”
閒人退避,房門關上,屋裏只剩空寂。
姜亦塵在心裏甩了自己一巴掌。想出哄人的上中下三策:嬉皮笑臉、動之以情、或以當下時局岔話題。
甚至把莫老頭扯出來當擋箭牌……
可他垂眸看安煦,對方清癯的臉沒半點血色,棱角分明得惹人心疼,眉眼裏藏滿了疲憊。
他便又忍住了和他掰扯的衝動,不忍他再多費分毫心力。
安煦掀眼皮看對方,看來一臉凝重,嘆道:“殿下有話請坐下講吧。北海國的事情如何了?”
這是好大個臺階。
姜亦塵忙拉凳子往前湊:“查長史的屍身已經收斂了,杜奎作爲證人要押回都城,他們有心收復失城,終究是……心熱方法涼。”
而這樣急功近利的方法,恰好給了想和大晉修和、又不希望被蒙兀提前看出端倪的北海機會。
若在朝裏,安煦或許會問“好辦法就是用北海公主的自由交換麼”,可現在他親歷亂局,看姜亦塵步步爲營,問不出此類站着說話不腰疼的言論,於巴雅爾而言,爲質或許是脫離苦海。
“殿下運籌帷幄,下官佩服。但……聖旨已經來了麼?”
安煦太敏銳了。
姜亦塵慶幸查良措不是安煦,並不隱瞞:“昨夜你睡熟時到了,所幸與我預判一致,條件聖上都應允。”
安煦點頭笑了:“殿下的救命之恩下官還未道謝,我似乎聽到殿下稱我‘無燼’?”
姜亦塵的虎牙咬在嘴脣內側軟肉上,直到滲出血腥味才輕飄飄道:“總在家信上看父皇稱大人‘無燼’。”
“哦,”安煦垂眸,睫毛收斂住眼神光,“下官還道是傷中昏聵,聽錯了。”
“自然不是,”姜亦塵溫聲道,“是我……心生傾許。”
安煦給珠串打結手指頓了一下,幾不可查。
他沒接這話頭,挽好最後一個收尾結,將珠串遞過去:“這是下官閒時親手磨的,望殿下不嫌棄。”
姜亦塵一怔:這是“傾許”的回饋?
可緊跟着,他看珠子眼熟,旋即想起這是他幫安煦搭花圃用的河磨石,一顆顆從河邊撿回來的。
原來這與其說是“贈”,不如說是“還”:安煦將所有過往、思念,妥帖理好,體面而徹底地推還給他。
姜亦塵把珠串揉在手裏,輕輕收攏手指,妄圖挽留對方沾染的溫度。
他惆悵地想:是要跟我一別兩寬呀。
安煦看着姜亦塵倏然暗淡的神色,心中堵着的氣散開些許,但也未見得多痛快。
他聽見自己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道:“殿下在想甚麼?不如聽下官講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