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除夕 “睡吧,我回來了。” (2/3)
最危急的幾日度過,姜亦塵把手記中的案件脈絡說與安煦聽,靈光身的售賣獲利主要有三部分構成:以香火錢名義上供朝廷、浮屠門在大晉境內的道場擴建修繕、轉交賀氏。
其中“賀氏”雖未指名道姓,但結合事件前因後果,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二人聯名上疏,將案件因果如實奏報,特別標註了“賀氏”到底指誰,暫沒有鐵證,尚不定定案。
結果奏報呈上數日如石沉大海,不見發還文書,只等來一道密旨,發派姜亦塵出外差。
六殿下看似是個閒散王爺,實則手中掌控避役司,說不好聽是當朝最位高權重的酷吏頭子。
皇上爹勒令他從駱九菊手記中挑人,將那些恭請過靈光聖人的富商挑出來,撿賊有錢的幾個親自去“招呼”一圈,同時暗查他們與當地官員有幾分勾結。
太子姜煉則因“截獲溪山通敵罪證”有功,被大肆褒獎。
案件善後工作轉交給三法司,經查實廣場下圈禁的宿體四百有餘,當場壓死一百多,還剩下小三百人現在還瘋瘋癲癲。
由此設想,若惡事持續數年,那麼被榨乾血肉的流民真不知到底有多少。
聖上因此大發雷霆,下令各地徹查浮屠門內是否還有此類行徑,勒令各地修士懺悔贖罪。
安煦聽聞此事閃念不妥,預判往後聖上有心往贖罪券方向發展。但一來他說不上話,二來他心思全在救人上,過於分身乏術,鬧到最後自己也病了,每日靠藥和針頂着一口精氣神照料病患。
日子亂七八糟忙過多半月,靈光寺中病患症狀漸輕,安煦終於不用日日在寺裏喫齋。
他身體好幾天、壞幾天,今日發低熱、明兒給面子讓他喘口氣、後兒又頭疼……
卻診不出具體毛病。
這日一早,他在衙門裏專心研究拔除霧蠅宿於人體內的方法,蔣朝、駱白璧、還有那幾百口子僥倖未死的宿體還等着救命。
怎奈午後,他開始腦袋發暈,晚飯時徹底沒胃口,吩咐了不讓打擾,躲去司天堂衙門的藥房裏試幾味藥性。
許是這地界的味道安神,能緩解不適,他趴桌上徹底睡着了。
他越睡越冷,沒徹底凍醒又貪戀這點懶怠。
朦朧間,他感覺有人碰他的臉,手很暖,動作很輕、很溫柔,安煦無意識蹭了蹭,在自己臂彎裏蹭出個不想被打擾的姿勢;然後又有毛茸茸的東西貼過來,像精緻的風毛領——有誰給他蓋了件衣裳。
下一刻,誰在他肩頭一扳,將他抱起來往外走。
這下安煦醒了,睜眼看見姜亦塵。
目光對上,他有點恍惚——你不是出外差了嗎?
姜亦塵面露憐惜地看他,知道他還沒醒盹兒,哄道:“睡吧,我抱你去牀上,我回來了。”
無論是夢是真,此情此景都足夠讓安煦安心,他又睡熟了。
這覺他睡得很舒服,再睜眼發現自己躺在書房臥榻上,已然天光大亮。身邊沒人,但某人的外氅蓋着他,壁爐裏的火生得恰好微暖……
他一骨碌翻身坐起來,揉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病入膏肓、情深發夢。
姜亦塵是真的回來了,無奈依舊被皇上指派得腳打後腦勺,二人總不得時間相見。好幾次,姜亦塵深夜神出鬼沒,來找人時,安煦已經睡下,清晨人還沒醒,他又有事要離開。
不過他總會在安煦身邊留下點甚麼,有時是件衣裳,有時是蜜餞,又有時是枝梅花,他是要他知道,夜裏迷迷糊糊時輕輕抱他、吻他,又不忍心擾他安眠的人真的來過。
臨近年根時,聖上下旨免除了今年宮宴,說要用這錢給靈光寺案的受害人發放新衣,尋家人。
可那些人啊,多是流民,又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莫說來處,連自己叫甚麼都不記得了。
新衣裳送到是除夕這日。
安煦正在寺旁的窩棚裏診脈,見侍人趾高氣昂,以施捨者的嘴臉發放物資,心中一陣厭惡,暗罵:鵪鶉上房檐,你算甚麼鳥。
待人走後,他着人將新衣服都分下去,巡視一圈、確定衆人情況平穩,便想着今日過年,是要回家一趟的。
可這想法剛冒頭,遠處又一陣馬蹄聲急響。
“請問,安大人是否在此……”來人策馬狂奔至近前,他穿着太醫院的官衣,看似是個小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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