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禍首 “晗川…我,有點難受…” (1/3)
第106章 禍首 “晗川…我,有點難受…”
羅珏撐在地上, 仰面視君。
這是他第一次毫無敬意地看着姜庇。
二人目光相撞,羅珏嘴角彎起一絲笑意,笑得滿是嘲諷, 然後他合上眼睛,回憶往昔,再睜開眼睛時, 目光落在安煦身上:“陛下當年明明與賀茵情投意合,又爲何將她逼死?爲了家國大義?這大義該讓女子扛嗎?陛下總在權衡如何將傷害控制在最低最小,但那些被傷害的人便是活該嗎?”
這更像是質問安煦。
姜庇的眼神徹底冷下來,他在審視螻蟻, 算計何時將他碾死。
“朕沒有逼死她,”他走向羅珏, 天光自窗外打進來, 落在他背上,在他身前形成陰影,影兒罩着羅珏, “你是不是覺得你知道的真相,朕不敢說?所以你學着老大以退爲進?你以爲你知道全部嗎?”
羅珏眼中游過一絲慌,他想證明自己知道,但眼前寒光一閃。
他甚至沒看清姜庇拔儀刀的動作,脖子上就冰涼一片。太快了,所以沒有疼。更像是喉管被姜庇的袍袖掃了一下,有微末的氣滯;這感覺停留須臾, 他頸上的溫熱才噴薄而出。
血隨着心跳一泵一泵地往外擠, 倒灌入氣管,他臉上殘存着挑釁,人已是說不出話, 嗓子只能發出“呵呵”的氣音。
他撐着精神不肯倒。
意識被窒息感徹底吞沒前,他緩抽一口氣,凝住目光瞪着姜庇,用血淋淋的手指向姜亦塵和安煦,啞着聲音質問:“陛下,還記得老東西跟您的七日賭約嗎,您說賭注隨我要……”
姜庇居高看他,眼皮耷拉着,遮住臉上所有情緒:“那次只能算平手吧……你要的陽世來不及給了,等朕賓天那日,到地下還你。”
羅珏聞言,眼角抽了抽,他死得稀裏糊塗,或許是想笑,但此情此景,任何表情掛在他臉上只顯猙獰。旋而,他頭一歪,人扔在地上徹底沒氣了。
御書房內的檀香氣裹挾着血腥,飄散在各處。
姜庇摸出帕子將刀上的血跡細細擦淨,最後帕子一拋,蓋在羅珏臉上。他溜達到窗邊,推開窗,讓血腥味散出去。
冷風捲進清新氣,窗邊盛開的金腰帶探着身子往屋裏蹦。
“無燼,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姜庇站在窗邊,毫無掩飾地問安煦,破罐子破摔挺坦率,“你定是知道了。浮屠門事敗,朕猜你能查到很多事。”
安煦心口一直髮沉,像有東西堵着;血液不暢,讓他的手腳都冰涼。
他想從姜庇的目光中看出情緒,但情緒太複雜,審視、疲憊、無奈……糾纏成一片混亂,說不清到底是甚麼。他曾設想,或許有一天能與姜庇把話說開;而這天來得突然,他反倒沒有勇氣多說。
他不想聽,也不想問,分不清是不屑還是想逃避。
但安煦的理智終歸是佔上風的,沉默片刻,啞着嗓子道:“回陛下,微臣……不知道全部。”
姜庇皺眉,把這話嚼了一遍。
他背過身看窗外,面對盛開在夕陽裏的迎春,儼然站成窗邊的一幅畫。
畫色垂暮,畫中人也垂暮。
“你母親阿茵,朕是真的喜歡。”
他揹着身子,對迎春說話。但風不聽話,將惆悵與深情送回來,灌進安煦耳朵裏,讓他心口絞痛,
此時,姜亦塵成了父子對話間徹頭徹尾的外人。他見安煦臉色煞白地看着姜庇,不放心地挪近幾步。
動作擾到安煦,對方看向他,無聲地搖搖頭。
姜庇不在乎二人的小動作,繼續道:“但你阿孃……是浮屠門與賀家創造出來的怪物。在是剝生嫁中最特殊、可悲的一環,她是個帕姆,用漢話來說該叫……‘活女鬼’。”
“活女鬼”三字在安煦耳邊炸了。
他博覽司天堂卷宗,何謂“活女鬼”,他居然從無見聞。他只是依着經驗推斷,這是將活人與術術綁定的產物,此類異術條件越苛刻,效果便越狠絕莫測。
姜庇的肩膀塌下去了,彷彿說幾句話就用光了力氣,需要重新積攢。
然後,他用平穩的語調講殘忍的故事:“她是西疆祕術與剝生嫁催生的怪物,不單是祭品或媒介,怎麼說呢……他們把一整套咒約刻在她身上,這讓她不全是個活人,也不算行屍走肉。她身上的咒一旦觸發禁忌,將會帶來一系列不良的後果。首先,她自己會變成個活鬼……”
姜庇話說到這裏轉過身,一雙昏黃的老眼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