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間:”不跟你分梨。” (1/4)
第121章 人間:”不跟你分梨。”
安煦還在一針針扎進xue道,全部是生死大xue。
逼到絕境倒行逆施,他慣是如此。
姜亦塵甚麼都看見了,不瞭解全部因果,也猜得到對方在做甚麼;更甚,那人見他來壓根不停手,足能證明事態緊迫。
他的心上人對自己手辣、待他心狠,一視同仁。讓他看他每針下去都更慘淡的臉色,知道他壓根不忍心呵斥。
姜亦塵翻身下馬,搶步到安煦近前:“你到底在做甚麼……”
他扶住人的瞬間,對方就像被抽走了大半生命,虛脫似的半幅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他一條手臂上。
安煦臉白如紙,冷汗一趟趟順着臉頰往下滑,越發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他每次呼吸都變得極淺,身上發冷,類似木僵發作的感覺在軀體內蔓延;唯有右腿傷處傳來一陣陣的燒熱,是有東西要往外衝,卻又一時衝不出來。
“沒太多時間細說了……你……”把姜亦塵騙走支開的念頭一閃而過,安煦低頭苦笑,選擇實話實說,“圍城的咒眼在甘高悟身上,他自裁了,他徹底斷氣,那些樞木偶都會爆炸。只有我可以替代他,將都城四方的木偶引到遠郊的聽風坳,若是成了能救滿城百姓,若不成……賠命都還不起。”
不用安煦把話說得太細,姜亦塵就確定了心中猜測。能讓對方兵行險着,定是來不及運行他法,也來不及等衍州官軍支持。
他閤眼片刻,連嘆息都咽回去了,甚麼都沒說,回身上馬;只是眼窩突然淺了,借用須臾時間讓風把溼潤吹乾,又幾下除去冷硬的鎧甲,將安煦一提上馬,摟在懷裏坐穩。
他留陳默善後現場,策馬往都城方向疾馳。
那些圍困城池沒有思想的傢伙們在安煦靠近時神奇地安靜下來,而後藏匿其中的傀屍先向安煦迎來,二人策馬往前跑,帶動了整片木偶。他們與一羣傀儡之間有條看不見的風箏線,木風箏黑壓壓的不好看,好在它們很快會在荒山坳裏爆開一片星火燦爛,燒盡一切烏漆嘛糟。
隨着繞城飛奔,隊伍越拉越寬長,裴明等司天堂好手追隨在樞木偶兩側,用藥香控制傀屍的活性,趕羊似的維持隊形。
爆破沒有發生,百姓安全了。
城裏擂鼓聲漸大——是鐘鼓樓敲響得勝的通報。
城頭有人合着鼓點吹笛子,吹的《得勝歌》,又有喜不自勝的守軍跟着唱。
唱詞被距離撕扯、被木偶們雜亂沉重的腳步聲掩蓋,再傳入姜亦塵等人耳中變了調,應着顏色深沉的木偶與司天堂衆人的淺色官服,整場遷移變得像一場盛大的送葬。
送舊仇消弭、木偶毀滅,或許還是送安監正和安王殿下。
姜亦塵絕對信任安煦的判斷,腦子卻要不聽話地亂想——稍後難以預估的爆炸中,能活下來嗎?
不知道呢。
他只知道如果不能陪他生、那就陪他死。
但他還是難過,夜風把眼睛吹得發澀,眼淚爲了滋潤乾澀止不住地淌。
安煦靜靜靠在姜亦塵懷裏,他方纔一點力氣都沒了,心臟維持着極其緩慢的跳動,他只想睡覺,強撐着才維持住心間微弱的清明。
現在,他被姜亦塵暖着,漸漸適應了半死不活。
“你受傷了……”安煦撐起力氣,他早看到姜亦塵做過緊急處理的傷口,從貼身醫囊裏摸出顆藥,餵給他。
姜亦塵的嘴脣碰到他的手,下意識啜一下:“不礙的,我都不疼了。”
安煦聽出他氣息有損,該是內傷,現在無能爲力,便沒戳破對方,他擡手裹住姜亦塵被夜風吹得冰涼的指骨,試圖把掌心的丁點溫暖勻給他。
“我一直沒問過,鄭亦……是假名嗎?”安煦聲音很輕。
“我小時候叫鄭亦。”姜亦塵沉聲回答。
“那你……想找家人嗎?如果你想,我陪你去找一找好不好?”
“不重要,無燼,”姜亦塵狠狠闔眼,他別開臉,不讓眼淚砸到安煦,黑駿馬奔跑的顛簸掩蓋住他聲音的顫抖,他一直忍着不說,現在忍不住了,“我只想你在身邊。”
話到最後鼻息變了。
安煦在他懷裏眯着眼睛:這回你就讓讓我吧,讓我做一次自己,決定一次自己……
而事實上,對方早就讓他了,所以這話也就不用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