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本心 (2/3)
裴藏撥開“幕簾”,可那不是遠方,而是身後。
黑衣執劍,影絕孤寂,眉若遠山明目暗,沉沉浮浮是何人?
當那人轉身,裴藏一時之間不知是該作何感想。
那人長着一張與他六分相似的面龐,眼中卻是一片死寂,冷下來的神情使他那本柔和的面貌多了分不易近人,不怒自威。眼眸似利劍,雙目相對時不自覺令人滋生退意。
周遭星光湧動,星子沉浮,月華環繞,衣袍上金線若隱若現,似生靈智。
他金冠黑帶,看起來似乎一絲不茍,就是這樣一個人,裴藏卻看出了他眼底那股深深地哀傷。
黑衣予他深沉,金冠予他威嚴,長劍添殺意。
黃沙滿天,那人長身玉立,神情絲毫不變,彷彿看不見長風帶起無數沙塵,看不見天地。
驀然,那人動了,他持劍向前幾步,手中劍猛然揮起,天地萬物爲他開路,萬盞星辰一剎浮現,一剎……
玄陣在劍鋒瞬間結成,陣紋化作實質,緩緩升起,一剎,一生。
黃沙化綠洲,枯木逢春,長夜盡頭終於破曉,寒冷被驅散,長風捲起的不再是無盡的沙塵,它帶過一陣花香,裴藏竟滋生了一種身在此天地之意。那不遠處,一株綠苗悄然破土,金色的光點順應着風的軌跡來到它的身邊,綠苗似有所感,微微晃動,隨後,越來越多的金光化作洪流朝它而去,開成參天大樹,直到,枝繁葉茂延伸到目之所及的天,人置身其中,不過一片新葉,努力做到可窺天地之境,可長風一卷或是自然更替,便也就悄然落下,正如綠芽悄然而生。
這世間有許許多多的人,有人隨波逐流,被時代的洪流狠狠碾過;有人一爭天命,不甘就此認命,縱使孤寂,也要奔跑追逐光;有人迫不得已,只能時時刻刻的違背本心,時時刻刻的揮刀;有人爭過搶過,卻還是不得心意,事與願違;有人堅守本心,可螻蟻豈能窺天地,蚍蜉豈可問蒼天,最終不過是沙塵。
隨波逐流,如金光湧動聚集,人多了,自然就是洪流,自然就不可撼動。
一爭天命,便是那綠芽,可惜沒有造化機緣,也難成功長成,但或許,這也是天命的一環呢?
迫不得已,被長風捲起的黃沙,如此可悲,沒有資格主宰的命運,只能被卷向遠方不歸途。
事與願違,爭搶之下落得個這般結局,枝繁葉茂下的新葉,不計其數,葉終不能成樹,只能隨着命運的軌跡在某一刻悄然落下,消融於泥。
堅守本心,長風卻是從未變過,但這所謂不變當真就是不變嗎?它順着天地,順着天命,或許只是天意使然而已。
萬千種,不止於此。
裴藏是哪一種呢?他忽然覺得都不是。
“剛剛那個人呢?”
裴藏心底剛升起這個疑惑,那個人就出現了。
他一臉疲憊,堪堪靠在樹旁,在隨意揮揮手,那把劍化作星光點點消失在了原地。
半晌,他方纔掀起眼皮,悠悠的嘆了口氣,嘴脣動了動。
按理來說,如裴藏這個境界的修士,這個距離,聽到對方的話應當不是問題,可他就是一點聲音也沒聽到。
但他卻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圍的風吹草動。
他走上前幾步,對方卻像似有所感般看了過來。
裴藏一時僵住,方纔此人一直未曾注意到他,此時怎會?
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是多餘的。
那人只是瞥了他站的這個方向一眼,似乎並沒有發現他。
那人哼哼兩聲,這回裴藏聽清了:“何時能回去啊。”
“……似乎回不去了。”
“罷了,這裏倒也不錯。至少……風景好……”
裴藏看了看周遭,經此人揮下那一劍後,此地的環境確實稱得上不錯。
“就是安靜了點。”
那人閉眼不知想到了甚麼,露出至今爲止的第一個笑容,但不久後他睜眼看到此景,笑容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