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知折 (2/4)
這下諸位仙人確定了,這位來自不天山膽子大的人士是爲前輩。
而且還是能與從山氏家主從陳同輩的前輩。
從陳的年紀,怕也有個十萬歲往上走了吧,那這位前輩修爲低於從陳還能被稱作一句“仙友”,這是年紀有多大啊。
裴藏撇撇嘴,想起君爻喚自己“仙友”,以自己的年齡來講,在這一衆大能小能面前還只是個小孩,但奈何自己的父親是陵劍仙尊,自己又登仙帝之境,喚句“仙友”也正常。但能被從山氏家主從陳化作仙友的君爻喚他“仙友”,這正常嗎?
裴藏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有甚麼不一樣了,自見了那個與自己六分相似的神祕人後。
他又想起了那個叫做“蒼溯”的地方,竟莫名有些懷念。
君爻見他神色古怪,張了張嘴終是不言,對裴藏安撫的眨眨眼,但裴藏偏偏就是知道對方是位“前輩”後還敢眨眼回覆,君爻見此內心激動。
可上和不開心了,他已經恢復了有關桑和的記憶。君爻是不天山山主,這根本無須質疑,萬年前他就有仙尊的修爲,如今豈會退回仙帝,顯然是壓制了修爲,但竟然他都看不出深淺,說明定然是在仙尊中期以上。
君爻對裴藏友善,不代表他對所有人都友善,他似是不經意回答道:“這……似乎是兄弟鬩牆,手足相殘啊。”
他這一語,撕開了所有和善的表面,攪亂了池水平靜的表面,不出所料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縱使他是從陳的“仙友”,也不能當衆就這麼薄了人家的面子吧?
但從陳依舊面不改色,目光直直看向知折。
從和、從思、從澤似乎也沒有想到他們這位父親的“仙友”如此大膽,如此不顧及從山氏的顏面。外面怎麼說大抵是藏着掖着的,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在仙界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面前說出來還是第一次,這已經不是可以用“膽大”來形容的了。
君爻卻還像個沒事人一般,笑容滿面,手指微屈,似是不經意的敲了敲桌子,聲音宏厚沉悶。
知折自然察覺到了從陳的目光,回望微微昂起頭,眼睛眯了眯,像是試探。
從陳微微一笑,並不失禮節。
知折眯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好一個從陳,這是想讓他入局來攪動從山氏這趟渾水。
可惜……
仙庭今日的目標另有其人。
他緩緩低下頭,眸子輕輕擡起,整個動作極慢,卻有一種鋒芒畢露之色,眉眼壓下萬千心事,使其周身氣場更加深不可測,目光淡淡,那眼眸的深處,壓抑着與日倍增的仇恨。在旁人看不到的袖底,骨節泛白緊握着的拳頭,死死抵住後槽牙的憤怒,如淵似山。眉頭半擰不擰,不知是情不自禁還是鬱結於心。他抿緊脣,終於慢悠悠的擡起頭,望向對面第二排第一個席位——後輪閣副閣主遊了之。
遊了之同樣擡眼回望,雙目相對時,寒霜漫九天,血海是萬丈。
遊了之的眼給他添上了幾分赤誠與天真,可惜這雙本該意氣風發的眸中早已添了太多東西,浮塵盈寸,佈滿了灰塵,灰濛濛的看不到人影,與之相視,可見歲月厚重,可見無盡絕望,萬念俱灰。
若是沒有經歷這一切,知折定會被此人眼中那股情緒感染,但如今……
呵……世事磨礪了他的心智,人心令他看清了衆生。
不過是,一潭死水。
此世,非他可渡也。
不渡己,何以渡人;不渡人,何以渡衆生。
終是,枯木無渡沉天潭,衆生茫茫何以堪。
遊了之的過去,他並不感興趣,那與他知折何干?
爲甚麼……憑甚麼!?
他知折前半生救人無數渡人無數,換來的是甚麼?
是乾元宮的覆滅,那些功德都像是一個笑話,前半生像是一場空妄虛渺的夢,一場火,夢醒了。
一場夢,一場火。
燒盡了他的本心,焚盡了他的大道。
“何不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