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蘿拂行衣05 （2/3）

溫和琬嗚了一聲，淚水眼眶打轉，終於大顆落下，“他們都是有爹孃寵的孩子，每天給我帶好喫好喝的，可我一見着那些糕點心裏就想哭。我沒見過爹，娘也死了，我爹孃要是還活着也會給我做好喫的嗎？嗚嗚，我真是世上最命苦的人。”

沈闌吟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是我考慮不周，這兒冷，先跟我回去吧。”

“不要！我哪都不去！雖然不記得孃親的模樣，可世上還有她愛我。這裏雖冷，我心裏是暖的！娘陪着我，我陪着娘，我就不孤單了，也不會半夜想家哭溼枕頭。”

沈闌吟輕問道：“和小夥伴在一起也會孤單麼。”

溫和琬低着頭，忽而沉默下來，腦袋失魂落魄地倚在冰冷墓碑上，良久無應答。

沈闌吟不知他爲何如此，低眸望去，只見一滴長淚劃過溫和琬蒼白的臉頰。

捧起溫和琬的小臉，纖長的睫毛早已掛着淚珠，黑溜溜的大眼睛盈滿委屈痛苦。

溫和琬嘴角顫抖，“他們說我娘是大叛徒，我是這兒的恥辱，這是真的嗎？闌吟哥哥……最愛我的孃親真是個壞人嗎。”

溫和琬拽着他的衣袖，心臟哽咽，話到後面說都說不完整。淚眼婆娑地看着沈闌吟，彷彿在等一個不該遭受這一切的答案。

沈闌吟半晌無言，伸手爲他揩去淚珠，語氣染着不易察覺的內疚，“是我考慮不周。”小孩兒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打在沈闌吟的手背上，滾燙灼心。

“闌吟哥哥，我是天生沒人愛的賤命麼，父母的疼愛爲何人人都有，偏偏我沒有。闌吟哥哥你那麼厲害，能不能把我孃親復活，把她還給我，我現在就和她走，再也不回來了，再也不用聽他們嘲笑了。”

溫和琬擡眸懇切望着沈闌吟，淚水洶湧成河，滴滴答答打溼衣襟，替他說盡了成長的委屈，孤兒的悲涼。

孩子水澤滿面，眼睛早已紅腫不堪。眼前又浮現溫秋釀臨死前畫面，沈闌吟心中五味雜陳。輕柔地拍着溫和琬的背，安慰他道：“我替父母照顧你好麼。”

溫和琬撲到沈闌吟懷裏，依舊抽抽搭搭的，淚水直流而下洇溼沈闌吟的肩頭。

過了好久哭聲漸止，摸了一把眼淚，抽噎道：“算了吧，培林哥說你身份高貴，讓我懂規矩尊敬你。雖然你對我很好，我也很喜歡你。可是這裏有好多規矩，我要聽話，我不能留在你身邊，否則……否則別人會更加討厭我。”

溫和琬低着頭，眼淚無聲滑下，“我怎麼配住進浮雲宮，我這種爹媽都不要的人，闌吟哥哥又怎麼會要我……”衣袖狠狠擦了把淚，“我死也不回蒙養園了，闌吟哥哥不要我，我就凍死在這兒，還能早點下去陪我娘。”

沈闌吟聽出溫和琬的小心思，語氣無奈：“你只想留在我身邊是麼？”

溫和琬點點頭，皺着委屈的小眉頭道：“可……可我還得守規矩，我不能給你添麻煩，我還…我還是……”溫和琬側目回看着溫秋釀的墓碑，拂去落葉，伸出胳膊便要抱緊墓碑。

沈闌吟拉回溫和琬的小身子，摁在原地，淡漠眼中多了絲認真，“不必墨守陳規，從前是我考慮不周，你若想，便同我回浮雲宮。”

溫和琬睜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闌吟哥哥，你…你不會是在哄騙我吧……”

“是哄不是騙。我是掌門，這裏我說的算。”

溫和琬哭得疲累至極，聽了這話，努力衝沈闌吟咧嘴燦爛一笑。前走兩步，小胳膊環住沈闌吟的肩頸，小腦袋順勢靠在沈闌吟削瘦肩膀上，軟軟道：“闌吟哥哥，你真好，我好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沈闌吟輕輕拍着溫和琬的瘦弱脊背，溫聲道：“現在能同我回去嗎？”

溫和琬下巴倚在沈闌吟的肩上，微微點了點頭。沈闌吟左手拿燈，右臂一擡，抱起溫和琬便往陵墓外走去。

“以後不能亂跑，知道麼，我會擔心。”沈闌吟拍了拍溫和琬仍在抽噎的後背。

墓陵寒冷，溫和琬的小身子仍在打顫，“闌吟哥哥，我知錯了，我下次不這樣了……”

“不許不告而別，有事要商量。”

“好！”溫和琬重重點頭，又泄氣道：“可你好久都不來看我，我以爲你不要……”

“有事耽擱，抱歉。”

溫和琬搖搖頭，“闌吟哥哥你永遠不用替我道歉，你願意替父母愛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墓陵寒冷幽森，溫和琬說這話時凍得渾身冰冷牙齒打顫，沈闌吟也不知該說甚麼，又脫了件衣袍裹在溫和琬的身上。

穿過排排幽寂墓碑，半晌無言，肩上的小孩兒低聲問道：“闌吟哥哥，你真的會替父母疼愛照顧我嗎？”

沈闌吟不記得他提過“愛”這個字眼，只因他向來獨來獨往實在不懂人間情愛。

隨即道：“我會時時對你好，時時留心關懷你，注視你成長，爲你顧周全替你計長遠，保護你一世平安，我想，這大概便是愛了吧。”

溫秋釀臨死託孤的畫面又浮現眼前，沈闌吟想，雖然不懂，他可以慢慢學習，照顧一個孩子長大或許沒有想象中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