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拾遺事 (3/4)
九年前的春祭,她原本以爲也只是一次平常的驗屍罷了。
卻沒想到那是她最後一次驗屍,而且驗出了一種只在書上見過的毒。
——笑靨枯。
嚴然閉上眼睛,回憶道:“我拿下大祝的面具,只見他臉上掛着笑,可那笑裏透出的全是死氣,再看手腳,青紫發黑,痙攣蜷縮着。湊近屍體能聞到股清香,有點像雨後的青草味。醫書裏記載過一種叫笑靨枯的毒,症狀和味道都對得上。”
臉上帶笑是因爲這毒能讓人進入美妙的幻境,而手腳青紫蜷縮是身體極度痛苦的反應。
“正當我想要說明時,有人遞給我幾顆丹藥讓我查驗,那人還暗示我是丹毒。那丹藥中有靈罌草,靈罌草和笑靨枯確有幾分相似,若不是我剛好知道笑靨枯,還真不一定能分辨出。”
倘若那天被叫去的仵作不是嚴然,可能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大祝中的是笑靨枯。
可無論是誰去,這桶髒水都早已註定要讓丹鼎派來背了。
嚴然繼續說道:“我永遠忘不了那人的眼神,我有預感,若說出真相,我絕對無法活着走出那裏,所以我只能佯裝冷靜,咬定是靈罌草。他們應該也信了我是真沒驗出,所以我才能茍活到今天吧。”
後來,嚴然便離京回到了這裏。
她原本也是村中人,只是父母去世後,十幾年沒回來過了。
自打那時開始,就有很多怪事發生。
這村子本就閉塞,慢慢就開始傳嚴然是仵作,見多了屍體,不乾淨,從外面帶了蠱回來。
時間久了,她自己慢慢也信了。
也許這就是違背信仰的報應吧。
林亭松問道:“當時引導你的人,你可還記得?”
“現場很混亂。”嚴然低頭回憶道,“那人的穿着打扮應是個內侍,我記得有人叫他……劉少監。”
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劉少監當年就參與了那場陰謀,而且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趙二喜很可能是無意發現了青圭有問題,後來卷宗被劉少監看到,二人達成了某種合作。
嚴然長舒口氣,這些年她第一次把這些全盤托出,如釋重負。
“嚴姑娘,你想不想重新開始?”林亭松看向嚴然。
嚴然盯着他問道:“我……外面那些人,會信我嗎?”
“我的意思是,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林亭鬆解釋道,“不必去在意那些人,他們已經習慣了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即便這次誤會解除,以後再發生些甚麼,他們還是一樣會怪你。”
有些人就是這樣的,明明沒甚麼本事,卻總覺得自己就是真理。
與其去獲取這些人的信任,不如早日遠離,去真正屬於自己,接納自己的地方。
林亭松偏頭看了眼隋寒:“這位大人本事大得很,如果你願意,他能幫你。”
“呦,這會想起我了。”隋寒抱臂倚在牆上,眉頭一挑,“看你們聊得熱鬧,還以爲早都忘了這還杵着個活人呢。”
林亭松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極自然地擡手拉住他的袖角,晃了晃:“大人,幫個忙。”
“行了行了,我幫就是了。”這兩下袖子搖得隋寒心花怒放,他反手壓下林亭松的小臂,又看向嚴然,“嚴姑娘若是信得過,今晚可以跟我的人走,他們會帶你離開琅城。”
嚴然眼中終於露出一點光澤,小聲問道:“那我可以……還當仵作嗎?”
“自然。”隋寒應道,“你想做甚麼便和我的人說,他們會幫你。”
嚴然睜大了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是好。
林亭松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放心,這位大人雖看着兇些,但答應的事都會做到。”
嚴然起身行了個大禮:“我雖不知二位大人爲何要查此事,但你們相信我,我也相信你們。若是有用得上的,隨時來信,無論我日後身在何處,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