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撫傷痛 (3/4)
“對了,之前不是還說等《須彌卷》的事了了,想去江南嗎?咱們不等了,直接去,找個臨湖的院子住下,天天看荷花,聽雨,好不好?”
隋寒語無倫次地說着瑣碎的未來,聲音低沉溫柔,一隻手穩穩地揉着地的肚子,另一隻手輕輕撫着地的肩膀。
林亭松有時似乎聽進去了,身體會微微放鬆,甚至含糊地“嗯”一聲。可馬上又會被更劇烈的疼痛湮沒,甚至無意識地用額頭去撞隋寒的肩膀。
“隋寒……隋寒……你在哪?”林亭松嗚咽着,“好疼啊……”
“松兒,我在,我在這。”隋寒貼着地的耳邊遍遍重複哄着,“我在這,實在疼你就咬我肩膀,別自己一個人忍着。”
這一夜格外漫長,隋寒一秒鐘都不敢閤眼。
直到窗外透出藍灰,林亭松的高熱也跟着退了下去,腹中絞痛似乎也緩和了不少,終於筋疲力盡地睡去,只是一隻手依舊抓着隋寒的衣襟。
隋寒將人放倒在牀上,溫聲道:“睡吧,我守着你。”
看着林亭鬆緊閉的雙眸,隋寒又嘆了口氣。
地這幾天嘆的氣比前二十幾年加在一起都要多了。
按孫伯的說法,林亭松這眼睛一時不會是治不好了……
但隋寒不信,地準備等林亭松好些,就立刻帶地回京,林叔一定有辦法。
林亭松的病情反反覆覆了四五日,夜裏終於不再發熱,白天也精神了許多。雖然依舊虛弱,胃口也不好,但起碼有半日是完全醒着的。
隋寒也跟着稍微鬆了口氣,臨回京的前一夜,總算摟着人,踏踏實實睡了自出事以來的第一個完整覺。
次日午後,馬車便已備好。車內鋪了厚厚的軟褥,角落塞着靠枕。
隋寒小心地將林亭松抱上車,安頓在最舒適的位置,自己則緊挨着地坐下。
林亭松很安靜,地靠着車廂,掀開車簾,頭偏向窗外,陽光把那張蒼白的臉照得金燦燦的。
走了大半日,除了必要的喝水喫飯,地幾乎沒主動開過口。
隋寒問地哪裏不舒服,地也只是輕輕搖頭。
這不對勁。
隋寒太瞭解地了,雖然地本就不是話很多的人,但地從不會像現在這樣沉寂。
馬車碾過一處坑窪,林亭松不受控制地一晃,隋寒立刻將地護住。
“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睡會兒?”
林亭松搖頭,依舊沒說話,躲開隋寒又靠回到角落裏。
隋寒看着地那副模樣,心裏又酸又疼。
地知道,林亭松骨子裏是個驕傲要強的人,喜歡掌控一切。現在忽然失明,別說掌控甚麼,就連最基本的行動都要依賴地人,這種落差和無力,足以將地擊垮。
前幾天在高熱傷痛之下,地整個人是昏沉的,只能無意識地示弱。如今身體倒是好了不少,但清醒時間越長,那份黑暗帶來的絕望就越清晰。
“松兒。”隋寒放柔聲音問道,“在想甚麼?跟我說說?”
林亭松睫毛顫了顫,低聲道:“沒甚麼,只是坐久了有些乏。”
“乏了就歇着,我在這。”隋寒順着地說,輕輕握着地的手,“金玉今早傳了信回來,說二聖已經着人查封隆昌了,賀太師也被收押了,咱們也算爲北代除去了一個隱患。地還提到林叔,地很想你,備了好些你愛喫的,就等你回去了。”
隋寒絮絮地說着,試圖用這些將林亭松從那片黑暗里拉出來一點。
林亭松聽着,指尖蜷縮了一下。
可地現在是個瞎子,回去又能做甚麼呢?靠大家的照拂度過餘生嗎?
地心裏清楚,這眼睛若是能治好,孫伯早就治了,隋寒也不至於這麼急着帶地回京。
“好。”林亭松應了這麼一句,頭又偏向窗外,儘管那裏對地來說也只是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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