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溯 (2/3)
謝一舟悶聲笑:“只要皇后娘娘不氣她的卿卿被我這個外人拐跑了,那我是女婿也不是不行。”
陸卿戳了戳他的眉心,“你倒是會想。”
用過晚膳,謝一舟隱去身形隨陸卿一起走進了太安宮。
這裏面沒有想象中的清冷,相反,陸卿對太上皇算得上是予取予求了,內中的擺設甚至比陸卿自己的寢殿還要奢侈許多。
他在陸卿用膳的時候還悄悄出去打聽了一下,得知被軟禁的這些年裏梁文帝閒着沒事,也知道這輩子大概是沒機會大權在握了,乾脆放縱自己,反而一口氣給他生了幾個弟弟,實在當得起一句‘老當益壯’。
不過也多虧了他,陸卿年逾不惑後宮空無一人,也沒有甚麼臣子進言說閒話,畢竟後宮除了拉攏前朝之外的作用就是替皇帝綿延後嗣,既然綿延後嗣的任務他的父親替他完成了,那也沒甚麼好勸諫的了。
說起來,謝一舟記得梁武帝駕崩後即位的好像就是他的幼弟,由託孤的幾位肱骨之臣輔佐,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有陸卿這幾十年替他們鋪好的路,那孩子的資質也不錯,一代代下去倒也將大梁的江山續了不少年。
只是……謝一舟看着前面那個單薄的身形,又有誰憐他肩上那一身的風雪呢?
殿中。
梁文帝向來將自己以魏文帝自詡,屋內擺放着許多古玩器皿,還有名家字畫,此時他正伏在案前,見陸卿來了也沒有甚麼表示,只是頭也不擡地勾勒着那副畫作。
陸卿上前幾步,同樣沒說甚麼,停在他的案前道:“不知太上皇今日特意請我前來,是有何要事?”
梁文帝正好畫到最後幾筆,他似乎頗爲滿意,招呼陸卿到他身邊來,笑着問:“皇上,你看像不像?”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哪怕他心裏對陸卿再怎麼厭惡痛恨,也對自幼習武的梁武帝造成不了任何威脅,陸卿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太監不必擔憂,來到梁文帝的身旁。
他垂眸一看,畫中是一名女子,身着錦繡綢緞,手執團扇半掩面容,眉目含情,含羞帶怯。
而那眉眼間能窺見幾縷與陸卿的相似。
陸卿的臉上卻沒有甚麼表情,“太上皇這是甚麼意思?”
梁文帝沒從他臉上看到想象中的動容,蒼老的面容透出一絲驚訝。
自從文皇后死後,梁文帝不管是在陸卿還是在衆臣子面前都是一副懷念亡妻,情深如許的模樣,爲此還曾發誓絕不立繼後。
不得不說他確實僞裝得很好,幾乎所有人都被他騙了過去,他那隔三岔五就這麼一篇悼亡詩,文皇后的畫像一幅又一幅。就連當初的鄭貴妃也爲此嫉恨不已。
而上輩子的陸卿也因此一遍一遍地勸誡自己,父皇對他嚴厲只是因爲愛之深責之切罷了,因爲他是父皇和母后唯一的孩子,所以父皇對他的要求才會如此之高。
直到後來得知真相,他才幡然醒悟,其實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不是沒有端倪,但是他不願意往這個方向想。他寧願困在那個父母恩愛的謊言中,可最後梁文帝還是親口揭開了這個血淋淋的現實,並讓他嚐到了逃避的結果。
然而他卻不知,陸卿在十八年前就已經知道了文皇后的死因,此刻冷眼看着他惺惺作態的模樣,只覺得噁心到了極點。
他看着梁文帝那張已經佈滿溝壑的臉,一條條的皺紋上寫滿了不解與震驚,陸卿說:“既然太上皇這麼思念母后,爲何這麼多年都沒想過下去陪她?”
“……”殿中衆人具是一驚,心腹太監立刻招呼身後的衆人出去,並將門關得嚴嚴實實,守在門口。
“你知道甚麼了?”梁文帝到底是當了半輩子的皇帝,立刻穩下了心神,問道。
陸卿垂眸,脣角勾起一絲冷笑,“你心中想的那些,全部,都知道了。”
梁文帝‘唰’地一聲將宣紙上那副工筆秀麗的畫作團成一團,忽地笑了起來,“原來你這麼多年都不見我,原來是早就知道我殺了你的母后,還想殺你?”
“那你爲甚麼還留着我的命?”說着,他又自言自語般地,“也對,你捨不得。你總是這樣,只要誰對你稍微好一點,你就會毫不猶豫地原諒。跟你那個母后一樣,婦人之仁。最後纔會死在我的手上。”
“你的母后到死都不知道當年是我爲了拉攏文家特意安排的那次初見,不過略施小計就哄得她對我死心塌地,還以爲我每天給她端去的東西是甚麼瓊漿玉露,一點也不懷疑。”
“可惜我當初還是太過心軟,沒能將你一起殺了,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陸卿靜靜地聽他近乎剖白地說完了全部的話,並沒有甚麼太大的波動。他只說:“你有沒有想過,你走到今天確實自己一手造成的。但凡你沒有那麼多疑,對文家哪怕有那麼一點點信任……”
“不可能!”梁文帝厲聲反駁。
連謝一舟都沒想到,一個鬚髮花白的老頭子怎麼能發出這樣激烈的聲音。
“你也登基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這麼可笑?”梁文帝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你就不曾忌憚你手底下的那幫人覬覦你的皇位嗎?”
陸卿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寡人從不過河拆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