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皇兄 (1/2)
皇兄
謝一舟把陸卿看得像個易碎的瓷器,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身子生怕他摔了,這才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那昏君這麼心狠手辣,我哪能讓你一個人來。”
說着,他又笑得眼睛彎彎一泓,“陛下要怪我陽奉陰違,治我一個欺君之罪麼?”
他隻字不提陸卿在裏頭是如何的冷漠刻薄不顧親情,只關心自己的陛下哪兒不舒服了。
看似甚麼都沒回答,卻又甚麼都答了。
陸卿嘴脣微抿,被他握着的手動了兩下,插進他的指尖,反手扣在了一起。
謝一舟個子高,垂眸瞧見陛下雖然面色如常,但耳尖微紅,不見往日威嚴,反倒顯得可憐可愛起來。
“啪嗒。”
回頭去看,原來是陸卿帶來的那羣人不只是誰絆了一腳,撞得旁邊的人跟着搖搖欲墜,響起了不小的動靜。
他們似是畏懼極了他身旁的這位陛下,紛紛擡頭看天低頭望地,就是不敢往前面看。
謝一舟晃了晃陸卿的手,不想讓陸卿太拘着他們。陸卿抿了一下脣,果然依他淡淡轉回了目光。
那羣人瞧見了這一幕又是一陣納罕。
行至御花園附近,居然撞見一名清俊少年,身後僅跟着一名內侍,風度翩翩地走上前來。
謝一舟的笑意頓時僵在了嘴角,“你兒子?”
“……你是笨蛋嗎。”陸卿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此時前方的少年也來到了他們面前,規規矩矩地衝着陸卿俯身一禮,“皇兄。”
謝一舟這才反應過來,也笑剛剛自己真是昏了頭了。他垂眸細細打量,暗歎誰叫這少年跟他們家陛下長了足足有五分像,加上這如出一轍冷淡的神情,遠遠看去,他恍惚間還以爲是回到了自己離開時,見到了那個認真又有些小脾氣的太子殿下。
陸卿還未應聲,那少年擡頭認真端詳了兩眼謝一舟,似是不確定地問:“是你?”
謝一舟倒是奇了,“你認識我?”
走近了看,更覺得他像極了謝一舟初見少年時的陸卿,這小公子看着頂天了也就十五歲,可他上次離開已經是十八年前,不管怎麼說,他都沒見過眼前人才對。
“璟兒。”身旁的人驟然出聲。
謝一舟察覺到陸卿的掌心不自覺用力,臉上仍然沒甚麼表情,只是那語氣中莫名帶着一點警告,暗示對方住嘴的意思。
那少年卻好似全然沒有察覺到兄長的不悅,他頷首道:“未曾親眼見過閣下,但是在皇兄的書房……”
“陸璟!”
周圍的人聽見這一聲早就嚇破了膽子,但是沒辦法,要說這天底下一定要找出兩個不怕陸卿的人來,一個是他身旁的謝一舟,另一個就是他眼前這位太子殿下,將來的大梁國君——陸璟。
陸璟以前也怕他的皇兄。
早兩年他還不是由皇兄親自教養,只是太上皇被軟禁之後放縱自己隨便生下來的一個小可憐罷了。太上皇的孩子很多,他不是最好看的,更不是最聰明的,出生之後便隨意扔給奶孃養着,生母身份低微,縱然有心也見不上幾面。
等他稍微長大了些,就見到了皇兄,大概是因爲他是所有孩子里長得跟皇兄最像的一個,便被皇兄自己帶了走,臨行前嬤嬤小聲告誡他,說陛下冷酷無情,小殿下一定要處處謹慎,不要惹怒了陛下。否則一個不慎,那被一箭射殺在戰場上的寧王就是一個最可怕的例子。
他將嬤嬤的話放在心裏,一開始在皇兄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怒了那位傳說中喜怒無常的陛下,一揮袖子就輕鬆將他下了大獄。
不過大概是因爲他一開始就做好了‘死無葬身之地’的準備,真的去了,又發現好像沒有嬤嬤說的那麼恐怖。
一開始他覺得皇兄冷冰冰的,就像嬤嬤給他講的故事裏那不近人情的閻王,動輒要人性命。可事實卻是皇兄待他的確嚴厲,時常校考他的功課,但其他時候卻無比寬容,皇兄會召他去御書房聽那些大臣的上奏,而他則躲在後面喫糕點就好了;皇兄還會送他特別漂亮的風箏,親自帶着他去御花園;皇兄從來不拘着他不讓他做甚麼,他想去見母親,便去見;他要嬤嬤,隔天嬤嬤就回了他身邊。
時間長了,他知道,皇兄根本沒有旁人說的這麼可怕,又或許他對旁人來說可怕,但是在陸璟面前,他只是一個溫柔的兄長。
直到某一天,陸璟發現了皇兄一個祕密。
陸卿的御書房從不對他設限,他走進裏面,難得地沒見大臣在裏頭,而皇兄也沒有批閱他那些一年到頭都批不完的摺子。
皇兄看似是一個除了江山社稷甚麼都不在乎的人,陸璟卻悄悄發現了,他的皇兄其實心裏藏了一件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悄聲走至案前,見陸卿正揮毫潑墨,筆下勾勒出了一個人,那人穿的服裝簡單獨特不似大梁,頭髮很短,但長得很好看,一雙桃花眼像是會勾魂攝魄,坐在檐下端着一盤糕點,捏了一枚漫不經心地遞過來,笑得肆意,十足的少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