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師姐
第二十二章師姐
這天傍晚,秦嘉澤正在給一名初三學生講解力學題,手機在桌上嗡嗡振動起來。是林豪。他剛按下接聽,對面連珠炮似的聲音便衝了出來:
“嘉澤!江湖救急!我女朋友明天生日,我答應明天陪她逛街喫飯的,可學生會突然有個活動,曉玲姐點名要我到場——你是不知道,那可是出了名的‘鐵面觀音’,我要是敢不去,她明天能把我釘在公告欄上!好兄弟,你就替我去一趟吧,咱倆這情分,天地可鑑,日月可表!雖然沒正經拜過關二哥,但爲兄弟兩肋插刀這義氣,你肯定懂……”
秦嘉澤握着手機,幾次想插話都被那滔滔不絕的“真情告白”堵了回來。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看了眼日曆——明天下午倒是難得空着。電話那頭,林豪已經快要聲淚俱下地演繹“兄弟有難,豈能袖手旁觀”的戲碼了。
“行了,”秦嘉澤終於找到空隙,截住他的話頭,“時間地點發我。”
“嘉澤!你是我親兄弟!”林豪的聲音瞬間陰轉晴,飛快地報出信息,末了還不忘補一句,“大恩不言謝,回頭請你喫飯!”
第二天下午,秦嘉澤按照地址找到學生會的臨時辦公室。他向那位站在桌前、正低頭覈對名單的女生說明了來意:“師姐好,林豪臨時身體不適,我來替他。”
女生擡起頭。她扎着利落的馬尾,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很亮,看人時帶着一種直接的審視。這就是林豪口中那位讓人“聞風喪膽”的學生會主席,張曉玲。
“拉肚子?”張曉玲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行,那你頂他吧。今天文藝演出,我們負責後勤和現場秩序。你的任務是引導觀衆入場、維持片區秩序。明白?”
“明白。”秦嘉澤點頭。
演出在學校的舊禮堂進行。任務分配完畢,其他人開始搬運物資或張貼海報,秦嘉澤卻先繞着禮堂裏外仔細走了一圈。他數清了六個出入口,觀察了座椅排布和走廊走向,然後找到張曉玲,簡潔地彙報了自己的規劃:“靠近舞臺的兩道門應留給演員和領導專用,建議封閉。其餘四門,可按班級區域分流,在門外和走廊粘貼引導標識,避免入口擁堵。”
張曉玲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點頭:“可以,你去落實。”
接下來的時間,秦嘉澤默默忙碌起來。他找來指示牌和膠帶,按照事先劃定的區域,在相應的門口粘貼清晰的分流標識,甚至在主要岔路口也粘貼了方向指引。整個過程安靜、高效,沒有多餘言語。
演出開始前,人流陸續湧入。因爲有清晰的引導,原本容易混亂的入場過程變得井然有序。張曉玲抱着手臂站在後臺入口處,目光掃過有條不紊的現場,最後落在那個安靜守在側門、不時伸手爲詢問同學指路的清瘦身影上,眼裏閃過一絲讚許。
整場演出順利進行,沒有出現任何秩序問題。散場後,人羣漸稀,張曉玲找到正在幫忙回收道具的秦嘉澤。
“秦嘉澤,”她叫住他,語氣比下午柔和了許多,“考慮過來學生會嗎?”
秦嘉澤直起身,搖了搖頭:“謝謝師姐。我家裏有些事,恐怕抽不出固定時間。”
“別叫師姐,太生分。我叫張曉玲,比你大一屆,叫名字或者曉玲姐都行。”她擺擺手,並不強求,反而從筆記本里撕下一角,寫了串號碼遞過去,“不來也沒關係。這個你收着,以後在學校裏遇到甚麼難處,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略帶調侃的弧度,“另外,回去告訴林豪那小子,‘肚子’好了記得來學生會找我報到。”
那張寫着號碼的紙條,秦嘉澤收下了。他本以爲這只是一次偶然的交集,沒想到卻成了一個溫暖的開端。
張曉玲後來從林豪那裏聽說了秦嘉澤的家境。她沒有說任何同情的話,只是沒過幾天,就找到秦嘉澤,告訴他系辦公室和校圖書館正在招勤工儉學的學生,工作內容簡單,時間也靈活,問他願不願意去試試。秦嘉澤去了,發現工作果然如她所說,既不影響上課,也能兼顧家裏,報酬雖不高,卻穩定可靠。他心裏明白,這是師姐默默爲他鋪的路。
漸漸地,兩人熟絡起來。偶爾在學校食堂碰到,會自然地坐在一起喫飯。張曉玲總會搶先一步刷了自己的卡,笑着說“師姐飯補多,喫不完”;她聊起天來爽朗有趣,會吐槽棘手的功課,會分享實習的見聞,卻從未刻意觸碰秦嘉澤沉重的家庭話題。她對他的幫助,全都藏在看似隨意的舉動裏——一本劃好重點的舊教材,一份來自已畢業學長兼職信息的轉發,或是一句“我弟以前也這樣”帶過的、恰到好處的理解。在她身上,秦嘉澤總能看到姐姐的影子——那種毫無保留的、帶着心疼的關照。
“你挺像我家那個愣頭青弟弟的,”有一次,張曉玲喫着飯,忽然這麼說,“看着悶不吭聲,其實心裏比誰都有數,扛着事也不喊累。”
秦嘉澤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他擡起眼,看見對面師姐含着笑意的眼睛,明亮而坦率,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親人般的瞭然。那一刻,長久以來緊繃的某根弦,似乎微微鬆了一些。
他感激這樣的相遇。在生活被學業、兼職、醫院填滿得幾乎透不過氣的日子裏,張曉玲的出現,像是一扇悄悄打開的窗,漏進來一點光亮,吹進來一陣溫和的風。她讓他知道,這座陌生的城市、這所新的學校,除了沉甸甸的責任,原來還可以擁有如此簡單、輕鬆、不摻雜質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