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事故 (2/3)
再次恢復意識時,他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入眼是煞白的天花板,煞白的牆壁,煞白的牀單。日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那聲音很輕,但在他聽來卻像蜂羣在耳邊盤旋。
崔振宇和張曉玲的臉出現在視野裏。兩個人的嘴巴在動,一張一合,似乎在急切地說着甚麼。可他甚麼也聽不見。
只有持續的、高亢的耳鳴,像一根永遠不停的電鑽,在他腦子裏工作。
“曉玲姐。”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卻感覺那聲音很遠,像從隔壁病房傳來的,“林豪……怎麼樣了?”
他看到張曉玲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那張平時總是溫和帶笑的臉,此刻扭曲着,淚水無聲地淌了滿臉。她拼命搖頭,嘴脣在抖,似乎在說甚麼,可他聽不見。
崔振宇猛地別過頭去,肩膀劇烈抽動。他也聽不見,但看得見——那是在哭。
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像有人拿着一把鈍器,一下一下,反覆地捅刺。每一下都那麼重,那麼深,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耳朵裏的鳴叫越發淒厲,像要刺破耳膜,可他眼眶乾澀,依然流不出一滴淚。
爲甚麼是林豪?
那個總笑得沒心沒肺、在走廊裏扯着嗓子唱歌的兄弟。那個硬拉他打球、說“別老一個人待着”的林豪。那個偷偷往他書包裏塞零食、被他發現後嘿嘿笑着說“我媽做的,分你一半”的林豪。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每一幕都那麼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可越清晰,心口的疼痛就越加劇一分。
他開始感到呼吸困難。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身力氣。冷汗從額頭滲出,順着臉頰滑落,後背的衣衫瞬間溼透。
張曉玲看到他蒼白的臉上滲出冷汗、嘴脣發紫,嚇得立刻衝出病房。
很快,醫生來了。一箇中年男人,戴着眼鏡,神情疲憊但專業。他拿出聽診器,檢查,然後給秦嘉澤戴上了氧氣面罩。冰涼的氧氣流入肺部,那股令人窒息的憋悶感才稍稍緩解。
醫生對張曉玲和崔振宇低聲交代着甚麼。秦嘉澤聽不見,但從他們凝重的表情和口型,他大概明白了。
後來,張曉玲從護士站借來紙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遞給他看:
“醫生說,是長期壓抑加上突然的重大刺激,導致了應激性的暫時失聰。需要絕對靜養,可能幾天能恢復,也可能……需要更久。”
秦嘉澤看着那幾行字,默默點了點頭。
說道“別告訴我姐。”
張曉玲看着他,眼眶又紅了。但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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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嘉澤在醫院住了兩天。
兩天裏,世界一直是悶塞的,隔着一層厚厚的、無形的東西。他聽不見護士的腳步聲,聽不見隔壁牀病人的咳嗽,聽不見窗外的一切聲音。只有那持續的耳鳴,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第三天,他堅決要求出院。
醫生說最好再觀察幾天,他搖頭。醫生說現在出院對恢復不利,他還是搖頭。他必須出去。他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林豪的葬禮。
作爲兄弟,他要去送他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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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那天,天空飄着冰冷的細雨。
灰色的雲壓得很低,雨絲斜斜地落下來,打在身上涼颼颼的。秦嘉澤站在人羣中,看着前方那個黑白相框。相框裏,林豪笑得很燦爛,露出整齊的牙齒,眼睛彎成月牙。是大二開學時拍的照片,校服,短髮,陽光正好。
那是他永遠定格的二十一歲。
四周瀰漫着壓抑的哭聲。有人在嚎啕,有人在抽泣,有人只是默默地流淚。可秦嘉澤聽不見。一切彷彿一場無聲的啞劇,畫面在他眼前晃動,卻沒有聲音。
靈堂前,他和崔振宇一起,默默地、一張一張地爲林豪燒着紙錢。
他們沒有拜過把子,沒有喝過結義酒,沒有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漂亮話。
但有些情誼,不需要那些形式,早已刻進了骨血裏,成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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