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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宿舍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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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宿舍

秦嘉澤的老家,那幢承載了他童年與少年時代記憶的老屋,早在兩年前就被鑑定爲D級危房,拆掉了。這兩年來,他以村爲家,就住在村公所二樓盡頭那間簡陋的宿舍裏。如今何驍作爲駐村第一書記,按規矩也得住在村公所。

傍晚,秦嘉澤領着何驍上了二樓。二樓是村公所的圖書室、會議室和活動室。走廊的盡頭是秦嘉澤的臥室,旁邊還有一間空置的房間。走廊狹窄,光線昏暗,他的腳步在走廊的地板瓷磚上發出輕微的踢他聲。他推開自己宿舍隔壁那間空置已久的房門,一股塵封的氣味混合着潮溼的木頭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木板牀、一張舊書桌和一把椅子,窗戶玻璃蒙着灰。秦嘉澤有些侷促:“條件比較簡陋,何書記將就一下。牀上用品我那裏有新的,一會兒給你拿過來。”秦嘉澤走到窗邊打開窗子。

何驍放下簡單的行李,環視一週,目光最後落在那張光禿禿的木板牀上。他忽然側過頭,看着身旁微微低着頭的秦嘉澤,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故作輕鬆的試探:

“收拾起來怪麻煩的。要不……今晚我就跟你擠一擠得了?反正都是老同學,也省事兒。”

秦嘉澤聞言,猛地擡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耳根在昏暗光線下悄悄泛紅:“不、不太方便吧?畢竟您現在是市裏派下來的領導,哪能這麼將就。不用你動手,我幫你收拾就行。” 他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像是要趕緊堵住這個令人心跳失衡的提議。

何驍沒有移開目光,反而更近一步,輕聲問,那語氣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卻又帶着千鈞的重量:

“怎麼,是你和你媳婦住,怕不方便?”

“我沒有結婚。” 秦嘉澤幾乎立刻回答,聲音有點硬,像是急於澄清甚麼。

“我也沒有。” 何驍接得很快,目光沉靜地看着他,“連女朋友都沒有,光棍一條。”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還是說……你有女朋友,她會介意?”

秦嘉澤別開臉,走到窗邊,故作鎮定地拍了拍桌上的灰:“我?糙漢子一個,天天跟泥土莊稼打交道,哪家好姑娘能看上我。何博士如今是高級人才,怪會打趣人的。”

話雖這麼說,他握着抹布的手指卻微微收緊。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歸巢鳥雀的啁啾。一種微妙的、帶着隔閡又暗流湧動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

暮色通過髒污的窗玻璃滲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牆面上。

最終,秦嘉澤還是利落地幫何驍鋪好了牀,換上了乾淨的牀單被套,掃了地,擦了桌。何驍想幫忙,卻被他以“你坐車累了,歇着”爲由輕輕擋開。整個過程中,秦嘉澤都顯得異常專注,彷彿這樣就能忽略掉身後那道始終跟隨着他的、深沉的目光。

收拾妥當,秦嘉澤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個人二維碼遞給何驍“何書記,以後方便工作聯繫,加個微信吧”,何驍拿出手機添加了他的微信,頓了頓說道“秦支書,連一起加吧”他怕秦嘉澤拒絕又補充“我這人喜歡用,還是說秦支書現在都還沒有申請”。

秦嘉澤恍惚了一下“我有”,只是他做夢也想不到,他一直沒有勇氣添加的號,會是在這種情況下添加的。添加完成他看了看何驍的界面,沒有變還是六年前的樣子,他的心像是被甚麼狠狠地撞了一下,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突然湧出來,有欣喜,有遺憾,有震驚,有感動,有惆悵。他怕何驍看出甚麼,立刻說道“好了,何書記早點休息,衛生間和洗漱臺在活動室旁邊。缺甚麼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叫我何驍就行。” 何驍站在門邊,看着他。

秦嘉澤點點頭,沒再說甚麼,快步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秦嘉澤走後,何驍低頭看着秦嘉澤的微信,頭像就是他本人,平頭很乾練,但是留着胡茬,一副糙漢又帶着點頹廢的感覺,和平時的秦嘉澤大相徑庭,何驍不自覺的笑了一下。微信名:秦嘉澤。點開朋友圈,背景圖是伊瓜蘇大瀑布,個性簽名:“我也始終覺得站在這個瀑布下面的應該是兩個人。”何驍知道這是張國榮《春光乍泄》裏的臺詞。他說的兩個人,另一個會是自己嗎?畢竟這樣隱祕的臺詞只有自己明白,想到這裏他的嘴角揚得更高了。歸屬地: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

秦嘉澤回到宿舍,心很亂,他點了一支菸,站在窗戶邊抽了,他打開微信,突然想到了甚麼,他馬上點開自己的個性簽名,刪除。他感覺好熱,隨手打開了桌上的臺式小電風扇。

過了一會兒他又提着那個老舊的臺式小電風扇,敲開了何驍的宿舍門,“雖然過兩天就立秋了,但是晚上睡着還是有點熱,我這個風扇給你用吧,舊了點,風力不太大,但勉強能用,你別嫌棄”

何驍接過風扇,“給我你用甚麼?”

“我有蒲扇”突然他意識到自己這麼說何驍會把電扇還他,馬上改口“不行再去樓下找一個”。

可是何驍來村公所的時候就觀察過了,一樓辦公大廳的是調扇,裏間幾個辦公室的也是掛牆上的風扇,那裏還會有其他的風扇。於是打趣道“秦支書是打算靠人工製冷”。

秦嘉澤聽他這麼一說也不惱,笑着說“怎麼不服氣,老子人工製冷效果就是好”,頓時何驍也笑了,“這麼熱的天怎麼不按個空調”“空調,這太奢侈了,村上沒這麼多錢,再說有錢按電費也供不起”

“我是說,怎麼不給你的宿舍安一個”

“我一個糙漢子,用甚麼空調,再說了我不是會人工製冷嗎?”說完兩人都笑了。何驍知道這是秦嘉澤一直以來刻在骨子裏的節儉,總是這樣虧待自己,突然覺得心裏一陣一陣的痛慢慢的湧上來。

最後何驍還是把風扇留在了自己房間,就算最後自己硬是還給他,以秦嘉澤的性子也是不會再用的。

回到自己那間同樣簡樸的宿舍,秦嘉澤背靠着冰涼的門板,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心跳依然有些快。他走到牀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到枕頭底下,摸出了那張邊角已經磨損、卻保存完好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燦爛,酒窩裏盛滿了陽光。那是他偷來的光,藏了八年的祕密。

還好,沒讓他住進來。

秦嘉澤將照片小心地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硬質的卡片隔着衣物傳來的微微涼意,又想起何驍剛纔那句“光棍一條”,以及他望向自己時,眼中那難以解讀的深邃。

臉頰有些發燙。他將照片重新藏回那個鐵盒的最深處,彷彿這樣,就能將這個夜晚所有翻騰的心緒,連同那個失而復得的人,一起妥善安放。

隔壁房間,何驍躺在還帶着陽光氣息的被褥裏,聽着隱約傳來的、一牆之隔的細微動靜,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微微揚起了一個放鬆的、真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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