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包紮 (1/2)
第四十章包紮
摩托車在暮色中駛回村公所時,已是晚上八點多。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二樓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光。其他人都已下班回家,只有小吳還焦慮地等在那裏,不時踱步張望。
看到摩托車燈光由遠及近,小吳立刻衝了出來。當燈光照亮何驍褲腿上那片刺目的暗紅時,小吳的臉“唰”地白了,聲音發顫,滿是內疚:“何書記!您、您受傷了!都怪我不好!我應該一直跟着您的,不該讓您一個人走……”
何驍在秦嘉澤的攙扶下,單腳站穩,拍了拍小吳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認真:“不怪你,小吳。是我提議分開勘察,這樣效率高。是我自己沒走慣這裏的山路,不小心滑了一跤。意外而已,別往心裏去。”
小吳還想說甚麼,秦嘉澤已經開口,聲音沉穩:“小吳,你也忙活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何書記的傷我來處理。”
看着秦嘉澤沉靜的臉色和何驍確實不算太糟的狀態,小吳才稍稍安心,又叮囑了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秋夜的涼意漫上來,遠處的蟲鳴時斷時續。
“能走嗎?”秦嘉澤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去樓上,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他伸出手臂,讓何驍搭着,支撐着他慢慢挪上二樓。
進了何驍的宿舍,秦嘉澤扶他在牀邊坐下。燈光下,傷處看得更清楚——沾滿泥土和血跡的褲腿緊緊貼着皮膚,深色部分已經半凝固。
“得先把褲子脫了,不然不好處理。”秦嘉澤說着,蹲下身,動作異常小心。他先解開何驍的皮帶和褲釦,然後一點點將褲腿從傷處褪下來。布料摩擦到傷口時,何驍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涼氣,秦嘉澤的手立刻頓住,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緊張,動作放得更加輕柔。
當褲子完全褪下,傷口徹底暴露在燈光下時,秦嘉澤的呼吸微微一滯。小腿外側一道十幾公分長的劃傷,皮肉翻卷,雖然已經不再大量流血,但周圍紅腫,看着觸目驚心。旁邊還有好幾處深淺不一的擦傷和瘀青。
他忍不住又擡頭看了何驍一眼,眉頭緊鎖:“這叫‘不嚴重’?”
何驍低頭看着自己的傷,居然還笑了笑:“真的,我是醫生,有數。看着嚇人,主要是竹茬劃的,沒傷到主要血管和神經。那條深的可能需要簡單清創縫合一下,其他的消毒包紮就好。”
秦嘉澤沒再說話,只是嘴脣抿得更緊。他按照何驍的指示,先取來村衛生室備着的急救箱。用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消毒周圍皮膚時,他的指尖很穩,眼神卻專注得近乎凝重,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冰涼的消毒液碰到傷口,何驍的肌肉條件反射地繃緊了一下。
“疼就說。”秦嘉澤低聲道。
“還好。”何驍看着蹲在自己面前、頭髮旋兒都透着一股認真勁的人,心底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
那道較深的口子確實需要縫合幾針,可村衛生室沒有麻藥,秦嘉澤也不會縫合。何驍決定不用麻藥,自己指導秦嘉澤操作。
“你能行嗎?”秦嘉澤拿着縫合針線的手有些遲疑。
“沒事,你按我說的做。”何驍語氣平靜,“先夾起皮緣,對,就這樣……針從這邊穿過去……”
真正看到針尖穿透皮肉時,秦嘉澤的心猛地揪了起來。他強迫自己穩住手,按何驍的指示一針一針縫合,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每穿一針,他的眉頭就蹙緊一分,彷彿疼的是他自己。
“下次我不在,你一個人就不要去這些深山老林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自責又疼惜的嗔怪,“你路不熟,萬一……”
何驍聽他這麼一說,心更軟了。他這是在關心我,他不放心我——這些念頭讓他的心又軟又甜,像化開的棉花糖,耳根也跟着熱了起來。
清創、上藥、用無菌紗布覆蓋、繃帶包紮……秦嘉澤做得一絲不茍,雖然手法不如專業護士嫺熟,卻格外細緻耐心。何驍偶爾給出兩句專業指導,他都默默照做。
直到所有傷口都處理妥當,秦嘉澤才長長舒了口氣,直起身。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何驍現在只穿着一條平角內褲,修長結實的腿和一部分大腿都露在外面。而自己剛纔……幾乎全程盯着。
一股熱意猛地竄上臉頰和耳朵。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喉結動了動。
何驍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怕他更窘,便主動開口:“那個……能麻煩你幫我從包裏拿條幹淨的睡褲嗎?”
“哦,好。”秦嘉澤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去翻何驍的行李包。拿出一條灰色的棉質睡褲後,他回過頭,目光又落在何驍還沾着乾涸血跡和泥污的小腿和腳上。
“腿上和腳上還有泥和血,就這麼穿會把褲子弄髒,也不利於傷口。”他頓了頓,聲音比剛纔低了些,“我……幫你擦一下吧。”
“不用那麼麻煩……”何驍的話還沒說完,秦嘉澤已經快步走了出去。
何驍此時十分糾結——這樣的秦嘉澤讓他內心一百個願意“麻煩”,可自己現在只穿了一條內褲。他怕自己一個沒忍住,某些不該有的反應讓秦嘉澤看到。到時候該怎麼辦?秦嘉澤會不會就此拒他於千里之外?
很快,秦嘉澤端着一盆溫水回來,肩上搭着一條幹淨的毛巾。他在何驍腳邊再次蹲下,將毛巾浸溼、擰乾,然後從他完好的那隻腳開始,輕輕擦拭起來。
溫熱的毛巾拂過皮膚,帶走了泥污和疲憊。秦嘉澤的動作很輕,避開包紮好的傷處,擦過腳踝、小腿肚、膝蓋……他的手指偶爾不可避免地碰到何驍的皮膚,兩人都像是被微弱的電流輕輕觸到。
何驍垂眸,看着秦嘉澤低垂的、專注的側臉,看着他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有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紅的指節。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毛巾劃過皮膚的水聲,和彼此幾乎能聽見的心跳。
這種近乎伺候的照顧,遠超普通同學或同事的範疇。帶着一種不言而喻的親密,和深藏的疼惜。何驍覺得此刻比剛纔傷口縫合時更讓他煎熬。
“嘉澤,隨便擦一下就可以了。”他說話時都帶着幾分小心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