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要做一顆文雅的蛋 (2/3)
此番做派,很得將士們的好感,主將彙報時不免多替他們美言了幾句。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他們來到了那座名爲薊州的小城,那離大雍的首都已經不遠了。
薊州守將是陛下和聖獸的堅實擁躉,按理說,應該對皈依最爲熱忱。
可事實上,直到現在阿比吉特仍舊不清楚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他們的隊伍被打散,他身邊只有三個大瞻同來信衆、十二個大雍新加入的信徒、還有五個年幼的神女跟着,盤纏耗盡後,只能靠化緣前行。
可大雍官方抓捕他們的決心似乎很堅決,連境內所有僧侶都做了嚴格的管束,化緣變得不再簡單,好些時候得阿比吉特親自出馬,才能要到一行人的口糧。
這點苦並不算甚麼,阿比吉特只關心自己到底哪裏犯了忌諱。
經文是決計沒有任何問題的,大瞻乃至東行一路碰到的大小國王都證明了這點,他們所過之處,百姓順服,官員欣悅,這不正是大雍追求的政通人和的境界嗎?
所以應該是些旁的問題,比如大雍皇帝近來迷信百工之道。
阿比吉特聞說時,嘆息不已,到底不曾垂聽梵天神語纔會着了小道,濫施恩德給工匠,這不是壞了他們此世的修行,來世可該如何是好呢?
這百工之異端定有緣由,根據那位將軍說的,此前皇帝陛下對百工並沒有特殊偏好,一定是有人或者有東西蠱惑了他。
而幾乎世人都知道的,大雍的皇帝陛下信重“天人”,也就是那位梵天派遣下凡的聖獸,種種證據都表明,聖獸下凡後生出了些護法以外的心思,此番亂局,他爲伊始。
他們只能暫避其鋒芒——京城附近的村落人口管理嚴格,不得已,他們只能貓進林子裏躲藏,進行又一場偉大的苦修,在他們積累的豐富野營經驗和化緣基礎上,這場修行的苦楚還在忍受範圍內。
但也不是長久之計,他們得尋找一處願意收容他們的村落或者莊子...
就在阿比吉特冥思苦想該如何破局之際,他的衣袖從下面被人拽了一下,他低下頭,“神女”稚嫩的臉蛋仰着,短短的手指戳着眉間的硃砂印,表情有些侷促,她想擦掉它出去玩。
阿比吉特一眼就看穿了這個心思,卻還是露出和藹的笑,用略有些生澀的大雍雅言問道:
“怎麼了,小烏瑪?”
名叫烏瑪的小姑娘看起來不滿十歲,她是家裏的第四個女兒,在碰到阿比吉特之前,她在家要負責撿拾柴草、打掃內外、燒火煮粥、縫補衣服、看護弟妹...每天從睜開眼開始就忙活不停,即便如此,日子也很難。
她六歲開始踩着石頭,學姐姐在竈臺邊燒火熬粥,但怎麼也沒辦法像姐姐那樣用最少的柴火和最少的粟米將粥熬的稠稠的——
後來姐姐死了,家裏邊只能喝她熬的清水粥,她的境況很糟糕。
有記憶開始她就沒有喫過一頓飽飯,也沒有得到過父母任何一個溫情脈脈的擁抱,大人總是唉聲嘆氣,臉上的愁苦因爲地,因爲種子,因爲兵,因爲匪...也因爲他們。
他們失去了笑的能力,以至於烏瑪兄弟姐妹幾個也失去了這樣的能力,除了姐姐...姐姐總是快活的,無論多難,姐姐總能想出好辦法,所以這樣的姐姐死了,她和這個家格格不入。
就在烏瑪以爲自己會是下一個姐姐的時候,阿比吉特尊者出現了。
因爲他的出現,爹孃一下子學會了笑,雖然學會以後就把她送出去了,但這也沒關係,她在尊者這裏也可以肆無忌憚地笑了。
她每一頓都能喫的飽飽的,乾瘦的小臉也飽滿起來,眼睛裏有了孩童的光芒,她每日都要跟着阿比吉特尊者學習漢字、學習大瞻的文本、學習經文,跟着其他信衆聽他講梵天和溼阿婆奴的故事,講人的前世還有來生,跟着他從北邊一路往溫暖的南邊走,陪着他去村子裏給人講經...
她每天都好快活,好充實,阿比吉特說她是神女,她雖然不知道自己有甚麼神奇的地方,但所有人都因此愛着她,順着她,連阿比吉特看她也格外溫和——她知道自己要承擔起神女賜福衆生的責任,但在此之前,她還是想出去玩一玩。
面對這個請求,阿比吉特溫和地笑了:“是在附近交到了朋友嗎?”
他沒有限制小姑娘的自由,這個女孩已經全身心皈依了梵天,這些天他外出都會帶着她,裝作一對賣山貨的祖孫掩人耳目,她如此純淨,如此乖巧,從山裏到京城,每天都會走的腳丫長滿血泡,但她沒有一句怨言。
她當然還比不上大瞻自小養在廟裏的神女,但作爲大雍這片異域的開拓者,她做的不好不壞。
烏瑪雙眼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他,小臉上寫滿期待。
阿比吉特笑着問:“我猜猜,是西邊的莊子嗎?”
烏瑪果然眼露崇拜,仰望着他,毫不作爲地讚歎道:“尊者真厲害!”
阿比吉特笑了,他看起來很老了,漫長的旅程和時間在他臉上留下深深的刻痕,讓他的臉彷彿枯槁的樹皮,眼瞼斜耷下來,遮住大半的眼白,卻依舊能讓人感覺到那雙半遮半掩的眼睛裏面,散發出了神祕的光彩。
他繼續揮灑他的偉力,問烏瑪:“是一個叫梨花的小姑娘嗎?”
烏瑪興奮極了,用力點頭,眼睛裏的急切和期待都快湧出來了。
阿比吉特沉思片刻,點點頭:“你知道戒律,除非對方誠心入教,不然不能對她提起自己的身份,要注意不要玩太久,不能耽誤了傍晚的功課...這幾天你要開始學習怎麼履行神女的責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