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這是個甚麼道理 (1/4)
第83章 第 83 章:這是個甚麼道理
一開始沒有人覺得這是一樁大案,儘管它驚動了太后。
但他們知道太后憤怒的原因,或許是物傷其類,芝焚蕙嘆,這位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是甚麼出身,這不是祕密,只是沒有人敢提,他們甚至已經琢磨出一套撫平她怒火的方案,不吝用鮮血洗刷這段過去。
哪怕是接到命令的天護玄軍裏面,也有人這樣思考,他們是絕不許有人冒犯太后娘娘,至於案件的根由,那的確是個可憐的姑娘,她倒黴而短促的一生的確比不上貴人憤怒的眼神。
他們很快就在玄鐵軍的配合下抓到了七個犯人。
七個男人,年紀最大的四十好幾,最小的只有十幾歲,其中還有兩個已經成婚,一個膝下已經有了嗷嗷待哺的孩子。
他們中帶頭的於去年加入了預備役,又領着親戚在皇莊幹活,日子算不得富貴,但和之前的相比,已是天差地別。
他僥倖從王朝末年的地獄中逃脫,還帶着自己飽經風霜的老妻,他原以爲能安穩過日子已是畢生所求,可大雍這輛快車一經發動,便不同凡響,他喫到的甜頭遠超想象。
日子原來還能甜成這樣。
不到一年,他有了地,也有了錢,老妻也去了貴人開的紡織廠做工,他們村離皇城不遠,下工以後還能經常去皇莊直屬的鋪面裏採買點新奇玩意兒。
這一切一方面得益於陛下聖恩浩蕩,另一方面也有他遠見卓識的功勞,若不是他決斷下得早,他們一家決計無可能在皇莊租到那麼好的一塊地,去年年底的分紅自然也不會這麼多,他一家之主的地位自此無可撼動,再努努力,孩子娶媳婦兒的錢就該有了,他得意極了。
但他的得意到此爲止了,他因爲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得罪了太后娘娘。
他想不通,那只是個妓女,她就是幹這個的,何況明明是對方主動挑逗勾引,頻頻出現在他面前,最後怎麼成了他的罪過呢?
但也許他也有點錯處。
太過忘乎所以,竟然膽敢將手伸向太后的產業,忘記了那小賤人壓根沒有做自己主的權利...他早該知道,在裏面的,哪怕是隻螞蟻也屬於貴人。
被抓獲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太多的反抗,他的家人在尖叫,但他沒有,他只是兩股戰戰,惶恐不安,他知道自己要死了——這並不離奇,貴人就是不可冒犯的。
他做好了就死的準備,可他等了很久,該落下來的屠刀依舊沒有落下,他不知道貴人甚麼意思,但他知道牢頭已經迫不及待把他送出去,用他的死來了結這繁瑣無趣的差事。
可一切竟依舊沒有結束,等死讓日子變得格外難熬,他不知道貴人究竟要如何處置他,聽說有種酷刑會把人的頭皮切開,灌進去水銀,這樣能得到一張完整的人皮,還聽說有種椅子,越做越高,最後會生生扯斷人的腿...
他開始期盼速死,在沒有速死的日子裏,原以爲已經熄滅的不甘死灰復燃。
然後他迎來了秋審。
按理說,他們這種太后親自督辦,又證據確鑿的案件,其實是可以略過秋審,直接向皇帝討一道旨意,進入斬立決環節,沒有人會爲了幾個無足輕重的人觸太后的黴頭。
所以這樣的隆重讓他們心頭升起一點縹緲的期望,尤其是審理地點定在了南苑,他們看到了高臺上的大將軍,心跳簡直隆隆作響。
這不是一般的秋審,主位站着的是他們的大將軍,臺下站着的是玄鐵軍的弟兄們,幾乎將整個演武場填滿——這是甚麼意思?
大將軍決定冒着得罪太后的風險爲他們出頭嗎?
他們喜得撲通跪下來,淚水讓骯髒的臉變得一片泥濘,他們就知道...玄鐵軍是大將軍的管轄範疇,哪怕是太后也無權越過大將軍處置玄鐵軍的士兵,哪怕只是預備役。
至於身邊那幾個連預備役也不是的,那一定是沾了他的光,以後怕是得在家裏給他立長生牌位。
那人拋掉心頭一點不自然,狂熱地看着高臺,大將軍是天人,天人明斷,一定會還他們一個公道。
大將軍的確明斷,他冰冷的目光略過幾個囚徒,看着滿場肅立的玄鐵軍,冷聲道:
“最近我聽聞軍中出了一樁惡性案件,受害的是一個十歲的姑娘,她爹孃把她賣了,她幾經輾轉,落戶皇莊,受太后廕庇,在紡織廠做工,她才十歲,人生纔剛剛開始,在紡織廠,她能賺到糧食、衣服,能養活自己,等她再長大些,她還能和你們其中好多人的妻子一樣成家,生兒育女,靠自己的雙手幫襯家裏。”
鳶戾天從來單刀直入,只是這個開場白讓臺下狂熱看着他的囚徒表情一凝,彷彿被扔進寒冬臘月的冰湖,冷到骨子裏。
不,不是...大將軍爲甚麼不說那個小賤人是做...
鳶戾天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即便此前還有些不明,但經太后解釋,他就清清楚楚了。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依舊能夠清清楚楚傳到演武場上每個人的耳朵裏,將軍是天人,有這樣的本事無可厚非,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一隻停在演武場東南角的轎子,皇帝陛下正抱着他的長子坐在裏面,磅礴的精神力通過轎簾將演武場整個罩住。
這頂小轎十分低調,內裏卻很寬敞,容得下手長腳長的皇帝和他好動的皇子,以及一隻並不想出門的貓,他們仨都不覺得侷促,金寶還興高采烈地揮着短手:
“那裏,還有那裏,都是天護玄軍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