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竹馬竹馬(三):珍寶不騙珍寶 (3/4)
甚麼晟祚已盡,高祖義舉...折節下士甚麼...甚麼的...
他們眼露驚恐,表情猙獰,翻譯器響起滋滋的電流聲,個蟲智腦正在竭盡全力地把那些佶屈聱牙的原文轉化成他們能理解的說法,但這已經極大地傷害了他們引以爲豪的精神內核。
他們破殼以來接觸的都是力量至上、精神力碾壓,偶爾聽聽宮廷祕聞或是星際戰史,能指望這羣還愛着《噗噗星球奇遇記》的小崽子理解甚麼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甚麼叫“君子慎獨”嗎?
蟲聽不懂,蟲腦袋痛,蟲們面色慘白地低下頭,那個毫無自覺散發着可怕威壓的人類咂了咂講幹了的嘴巴,有些意猶未盡地看了他們一眼:
“考慮到各位都是國家菁英,未來的棟樑,儘管蒙學已晚,但現在用功爲時不晚,先從最基本的識字開始吧,大家面前的文房四寶,筆乃萬象生髮之始,紙乃文明載負之軀,墨乃意趣凝練之魂,現在鋪平宣紙,按照視頻上的步驟研墨,執筆,今天的任務是《雍書·高祖本紀第一卷》抄錄。”
秦然說完,裴承謹精神一振,從不知道哪裏抽出一把對他來說有些太長的戒尺,小翅膀噗噠噗噠,在課桌間的狹窄信道上飛行巡查,也不知道進入了甚麼角色,他小臉嚴肅,一板一眼道:
“懸肘,腕平,筆正,手腕不能挨桌子,肘不能靠椅子。”
見有蟲歪斜,就忙不疊抽一戒尺過去——蟲不比人,尺子抽斷了骨頭都不帶斷的。
雄崽們聽見耳畔傳來檀木板子擊打皮肉的脆響,從未接觸過體罰的身子猛然一抖,一種本能的恐懼從肺腑鑽出來,他們看看自己短短的小胳膊小腿,再看看那軟毫毛筆,茫然和痛苦在臉上交錯。
“哎呀,你怎麼連墨水都不會研磨,狄仲飛,研給他看。”那隻對自己氣力一無所覺的小雌蟲跋扈地叫囂着,屋裏唯二的兩個成年生物,一個是他的狗腿,一個正佝着腰諂媚地貼在裴承劭身邊,企圖做他的狗腿,雄崽們很絕望。
“殿下,他們連筆都沒有碰過,我看這裏面最小的也才四五歲,讓他們抄這麼長的文章,會不會有點不太...”
秦然眼神有些憂慮,他是認真來這裏執教的,但之前學情信息渠道約等於無,眼下看了這些幼崽稚嫩的面孔,難免有些惻隱之心。
裴承劭一哂:“別把他們和人類幼崽對標,雄蟲以精神力見長,都早熟的很,只是沒把精力用在正途,別怕他們哭,哭也是假哭。”
說完,教室裏就響起小雄蟲抽抽搭搭的哽咽,在他們看來懸肘與其說是一種姿勢,不如說是一種刑罰,他們沒堅持幾分鐘胳膊就開始哆嗦,歪歪扭扭的字跡在紙上爬行,還會一不小心爬到金貴的衣服和臉蛋上,一個個很快成了花臉蟲。
“哭甚麼哭,秦先生是當代大儒,多少人求着他教都沒機會,你們現在得了便宜,還不知道感恩,不怕對不起喫進肚子裏的米糧嗎!”
聽見弟弟妥帖的訓斥,裴承劭眼神微妙一瞬,繼而嘴角上揚:
“所以,不必介懷,把他們當成你的學生就好。”
秦然嘴角一抽,可他的學生大多都三十好幾了啊。
就在裴承謹左一個不敬師長,右一個不敬君上的帽子往下扣的時候,只有嗡嗡抱怨的教室裏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裴承謹眼神一亮,不枉他專門停在這裏等這狗東西露出破綻,但這東西也太會演了,戒尺尖尖才捱到他的胳膊肘呢,叫甚麼叫!
伊索亞不語,只一味在地上打滾,抱着受傷的那丁點皮肉,叫得撕心裂肺,活像斷了條胳膊。
雄崽們嚇得從座位上起身,趕緊聚了過來,小小的臉上都是義憤和不忍,有蟲蹲在伊索亞旁邊扶起他,小聲問他怎麼樣——伊索亞只是哀嚎,依舊不發一詞。
蟲們紛紛怒目裴承謹,嬌生慣養的幼崽發出了入學以來地第一聲抗議:
“不上了不上了,這學不上了!”
“欺負蟲!就會欺負雄蟲!”
“明明雌父說過,雄蟲是帝國的珍寶!毆打雄蟲違反了《雄蟲保護法》!”
“皇子又怎麼樣?還不是一隻雌蟲!”
“要我說,就不該讓人...”
那蟲的話沒說完,他的嘴被身旁的同伴快速捂住,裴承劭已經款步移了過來,笑盈盈地看着他們,嘴角的弧度讓幼崽們頭皮隱隱發麻,身邊還跟着表情陰冷的裴承玖,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
可伊索亞的哀嚎還不絕於耳,今天是伊索亞,明天又是誰呢?
這雌蟲今天敢當着所有蟲的面對另一位皇子喊打喊殺,明天他們這些地位還不如伊索亞的蟲呢?
想到這裏,有些雄蟲的眼神重新堅定了。
“本,本來就是嘛...他,裴承謹毆打伊索亞...骨頭都打折了...”
扶着伊索亞的雄蟲帶着哭腔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