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3)
第6章
十年前
錦川一中門口,私家車和家長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出租車剛開進輔道就被堵住了。
“姑娘啊,你們學校今天是不是有事啊?這人太多了,要不我就停這兒吧?”
“行,我自己走過去吧,謝謝師傅了。”
“哎,沒事。”
邢柔下了車。
儘管來陪孩子報到的家長很多,但她還是看到了人羣后的校門。大理石上雕刻的金字校名已經有些年頭了,此刻在陽光下倒顯得熠熠生輝。
可惜邢柔沒心情欣賞新高中。
她媽已經告訴她被分到了哪個班,她連看都沒看校門口紅板上的名單,徑自往教學樓走去,心裏還憋着一股火。
今天是新生報到的日子,別人都有家長來陪,熱熱鬧鬧的,她倒好,來之前和親媽美美吵了一架。
邢悅華最後和她說的話是:“邢柔,你和我鬧沒用,這一個月你先在一中念着,等國慶我們就搬到京市。”
她則不滿地嚷道:“你調你的職,你非帶着我幹甚麼?等國慶我正好十六,法律都規定我能一個人住了,我也不用你管,我就要留在這兒!”
她媽只是冷笑一聲,說了句“你趕緊去報到吧你”,然後就把她趕出了家。
邢柔滿腹委屈。
邢悅華工作忙,這點她是知道的。她自小沒有爸,家裏少了個勞動力,她媽就一個人撐起整個家。邢柔小時候還纏着邢悅華問“爸爸去哪兒了”這種問題,結果她媽一會兒說她爸死了,一會兒說她爸跑了,邢柔到最後也不知道那個素未謀面的生父到底是怎麼了。
後來她懂事了,一算年齡,震驚地發現她媽二十歲就生了她,於是她心裏明白,自己那爹應該是個棄懷孕女友于不顧的混賬東西,也就不在乎了。
這些年邢悅華醉心工作,邢柔親眼看着自家從勉強小康混到了中產階級,也看着她媽從每天回家做晚飯變成夜不歸宿大半月,心情頗爲複雜。
她在長大,邢悅華也在脫胎換骨,母女間的距離明顯在變遠,這是沒辦法的事。邢柔對此雖然很失落,但她懂得感恩,從小到大都很明事理,從來不讓她媽操心。
可現在不一樣,邢悅華要調職,還要帶着她走,邢柔絕對接受不了。
她在錦川長大,這裏有她的家,她的朋友,她喜歡的一切,她從來沒想過走,還是去一個千里之外的城市,可能一輩子都不回來。
她這人沒甚麼大志向,也比較戀舊,她只想在本省讀個喜歡的大學,然後在喜歡的領域深造而已。
因此她和邢悅華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至於結果,現在都沒爭出來。
“讓開!”身邊跑過去幾個學生,爲首的甚至染着藍色挑染,大概是嫌邢柔佔着樓梯,把她往旁邊推了一把。
邢柔趔趄了一下,扶着牆穩住身體,瞥了一眼那女生,也沒多說甚麼。
一中校紀嚴明,也比較保守,披頭散髮都不允許,何況是燙染。她大概知道這人是甚麼來頭了。
每個學校都有那麼幾個不良少年,哪怕是市內有名望的老校,每年也少不了往裏塞幾個關係戶。邢柔不在意這些,少招惹就是了,大概率也不在一個班。
直到她邁進高一三班的後門。
第一眼,她就看到幾個打扮時髦的學生坐在後排,翹腿的翹腿,搭桌子的搭桌子,坐沒坐相地大聲說笑,聲音吵得其他同學紛紛不滿地瞪向他們。
邢柔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垂下眼盯着手指發呆。
報到來來回回也就那麼點事,班主任是個年輕女人,簡單講了幾句“高中是人生新階段大家要樹立新目標”之類的話,就開始自我介紹環節。
初秋的日頭曬得邢柔懶洋洋的,新生們又翻來覆去說着相似的話,她正昏昏欲睡之際,後面那羣“不良少年”突然爆發出一聲大笑,笑聲帶着滿滿的嘲弄。
邢柔睜開眼睛。
講臺上站着一個纖弱的女生,中等個頭,扎着低馬尾,劉海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人看着不太精神,聲音也是悶悶的,要凝神去聽才能勉強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