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2/3)
視野很好。
陵園離市區很遠,卻也風景秀美。中午的陽光暖暖的,寒風吹過,但並不刺骨,是一處以天爲被以地爲席的好地方。
能在這樣一方土地安然長眠,應當是好的。
邢柔點點頭,說:“這裏很好。”
她當天和工作人員簽了合同,去醫院取了邢悅華的止痛藥。
她向醫生諮詢了邢悅華的情況,對方建議過段時間,就來住院。
邢柔說好。
又過了一週,邢悅華的精神越來越差,嗜睡不醒,邢柔便知道時候快到了。
她獨自帶着邢悅華辦了住院,開始了24小時陪護的日子。
醫生每天都會做常規檢查,邢柔很少說話,沉默地守在母親身邊。她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麻木地等待塵埃落定。
終於在這天,醫生告訴她,病人的心臟開始衰竭了。
邢柔點點頭,情緒還算平靜。醫生走後,她打瞿心的電話。
沒有打通。
她兩天聯繫不上瞿心了。
邢柔給瞿心發了條消息,然後不再嘗試聯繫,也沒再離開喫飯。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坐在病牀邊,握着邢悅華髮黃的手,感受那隻偶爾發抖的手掌在自己掌心裏慢慢平復,偶爾在母親有意識時,輕聲地聊天。
邢悅華問她瞿心在哪裏,她說在工作。邢悅華又說:“那是個好孩子,你們好好相處。”
邢柔說:“好。”
邢悅華又開始呢喃一些名字,有邢柔,邢柔已逝世的外婆,有祁崢,還有很多她不認識的人,說着說着意識就開始模糊。
邢柔每一句都溫柔地應聲:“我在。”
那是一個安靜的下午。
邢柔微微闔着眼,感覺到邢悅華手抖了一下,從淺眠中驚醒。
邢悅華沒有睡覺,她在看她。
她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了,身子也是僵的,唯有眼神眷戀而溫柔。
邢柔心中一澀,露出點笑意:“媽。”
邢悅華的表情很費勁,邢柔知道她清醒着。她沒有讓母親嘗試說話,而是彎下腰,一句一句貼着母親的耳朵說:“媽,當女兒的不孝,讓你吃了這麼多苦,你在那邊等等我,我們下輩子還做母女。媽,我會好好的,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邢悅華的呼吸慢慢舒緩,但仍睜着眼,好像想抓緊最後的機會再看看她。
邢柔的視線卻越說越模糊。
“媽,”她忽然哭着枕在邢悅華頸邊,“媽媽,你走吧,你放心走吧,不要再受苦了。”
邢悅華似乎閉上了眼,似乎沒有。心電監護儀發出了報警聲,邢柔繃了幾天的情緒在一瞬間坍塌,她痛哭着,哭得身子都在劇烈抽搐,整個人跪倒在病牀邊,不敢擡頭去看。
耳邊一陣嘈雜後又陷入死寂,醫生平靜地前來聲明死亡時間,邢柔不知被誰從溼透的枕頭邊扶起來,坐在椅子上。
死亡證明送來時,她的眼淚終於流乾了。視線因爲流過淚更加清晰,她低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上面的文本,好像讀得慢一點,就可以遲一點面對現實。
但字數再少也有讀完的時候,邢柔看着那張輕飄飄的紙,機械地提起筆。
橫,橫,撇,豎,橫撇彎鉤,豎。邢。
她寫過無數遍的、媽媽的姓氏。
人生第一次握筆,邢悅華伏在她身後,大手握着她的小手,慢吞吞地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