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2/3)
王櫟道:“小公子本是洛陽城郊的農家子,爹孃因荒年饑饉,以兩袋粟米將他賣予人牙子,後被轉賣至城西的柳府做雜役。柳府的管家見他生得清秀,心生歹念,欲行猥褻,小公子性子剛烈,拼死反抗,咬傷了那管家的手臂。管家懷恨在心,反誣陷他偷盜府中財物,柳夫人不問青紅皁白,下令將他杖責四十,險些打死,後又將他當作‘生口’,發賣到了金谷園。”
僅一段話,便概括了少年的人生,何其悲涼,何其弱小。
王寂臉上未有半分波瀾,只問了一句:“他爹孃還在麼?”
王櫟道:“將小公子發賣一年後便雙雙去了。”
王寂緩緩道:“那管家,最終可有得逞?”
王櫟跟隨王寂多年,自是知曉主子心思,立刻答道:“未曾。小公子反抗極烈,不僅咬傷了他,還撞折了他的一根肋骨,府中下人聞聲趕來,那管家未能得手,這才懷恨誣陷。”
王寂沉默了片刻,道:“你既查得清楚,便知道,該如何處置那個管家。”
這話輕飄飄的,王櫟心領神會,應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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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依舊在下,漫天碎絮,將整個王府裹進一片銀白之中。
王琢在這方僻靜的園子,暖閣如春,珍饈在案,還有金貴的主子對他萬般優待,王琢卻總覺心神不定,既怕這是一場春秋大夢,又怕真實的美好下藏着恐怖的陰謀。
可他賤命一條,又怎配的起“陰謀”二字?
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王寂爲何對自己這麼好。
他也斷然不會自以爲是地認爲,王寂惦記他的身子。
畢竟,這天下間,並不全是柳府管家那種不正常的男人。
何況,他身份低賤,這副身子又遍體鱗傷,醜陋至極,令人作嘔,似王寂那等人物怎會瞧得上他?
王寂踏進門時,王琢正盤坐在波斯地毯上,目光怔怔望着窗子。
聽見腳步聲,他頓時脊背繃得筆直,喚道:“……主人。”
這聲“主人”仍帶着幾分生澀和彆扭,卻一日比一日順嘴了些。
王寂解下肩頭的披風,侍女忙上前接過,退出暖閣。
他緩步走到榻邊,倚在軟榻上,擡手拍了拍身側位置,“過來。”
王琢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雖已知曉這位主人與旁人不同,沒有粗暴的觸碰,沒有黏膩的眼神,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總像有細密的網緩緩收攏,讓他覺得危險,卻又尋不到半分發作的由頭。
他遲疑着挪步,走到榻邊。王寂見狀,竟突然擡手,將他攬入懷中,在腿上坐定。
王琢嚇了一跳,本能想要掙扎,卻被王寂按住,在耳畔問他:“識得字嗎?”
王琢聞言,鬆了一口氣,老實答道:“回主人,識得少。”
王寂:“那可知曉‘王琢’二字怎麼寫?”
王琢耳尖泛紅:“只識得‘王’字,‘琢’字未曾見過。”
“無妨,我教你。”
王寂喚侍女取來筆墨紙硯。不多時,侍女捧着一方端硯、一支紫毫筆、一疊薛濤箋進來,研好墨,鋪好紙,躬身退了出去。
王琢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坐在王寂懷裏,他心裏說不出的怪異。
可腰間被那人長臂錮着,耳畔是他清冽磁潤的聲音,鼻間又縈繞着他身上的沉凝暗香,絲絲縷縷鑽入心脾,竟讓他生不出半分抗拒,反倒有種說不清的歡喜。
這種矛盾心思纏得他渾身難受,似有兩個魂靈在體內拉扯較勁,一邊是本能的戒備與抗拒,一邊是莫名的貪戀與順從,直攪得他腦子一片混沌,半點頭緒也理不清。
王寂拿起紫毫筆,蘸了濃墨,手腕輕揚,兩個秀挺的楷書便落在了薛濤箋上——“王琢”。
他將筆擱在筆架上,推過薛濤箋,對王琢道:“來,依葫蘆畫瓢,寫一遍。”
王琢從未握過筆,只用柳條在泥土上圖畫過。他拿起筆,笨拙地在紙上描摹。可那筆桿似有千斤重,他的手總忍不住發抖,寫出來的“王”字歪歪扭扭,“琢”字更是支離破碎,筆畫交錯,竟不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