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1/3)
第10章 第 10 章
王琢渾身僵直,腦中浮想聯翩,以爲王寂那句“大人做的事”,定是那種令人臉紅的孟浪勾當。
誰知,王寂竟是要帶他去那風雅之地——清談雅集。
王寂早已爲他編排好了一副身世:遠房堂弟,因鄉中遭亂,特來京中投奔。
如此一來,他便能名正言順地出現在這貴族雲集的場合。
王寂說,今日這雅集,乃是太學兩派學子的一場辯論盛會,旨在爭個高下,博個才名。
裁審官席位,端坐五位大儒。王琢一眼認出,其中一位正是平日裏對他嚴加管教的蘇夫子。
他自入了玉棲苑以來,頭一回見到這般熱鬧的陣仗,欣喜完全談不上,更多是緊張和侷促。
一路行來,遇見的皆是洛陽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王寂漫不經心,一一爲他引薦:陳郡謝氏的公子、陳郡袁氏的才俊、蘭陵蕭氏的少主,還有弘農楊氏的貴人……
那些人目光在王琢身上打着轉,眼神帶着些許探究,顯然並未真將他“堂弟”身份放在心上。王琢自是察覺到了那些目光中的異樣,心下雖覺不適,也只能強裝鎮定,學着王寂的從容態度,挨着王寂坐定。
好在面前掛了一道輕薄珠簾,將那喧囂與探究隔絕在外。
通過珠簾望去,只見場中早已座無虛席。
不多時,場中辯論已起。
一方學子引經據典,口若懸河,言辭犀利如刀;另一方則是不急不緩,娓娓道來,卻字字珠璣,直指要害。
雙方你來我往,脣槍舌劍,好不精彩。
所辯之題,無論是治國安邦的大道,還是玄之又玄的義理,皆是王琢只在書本中耳聞,卻從未聽人深刻剖析過的。
有些觀點,他聽完只覺醍醐灌頂;有些論調,他又覺得有些偏頗,心中生出滿腹想法,恨不能也衝上前去,與那些學子一辯高下。
圍觀的貴族們,聽到精妙絕倫之處,便會撫掌大笑,或是高聲叫好,更有珍寶美玉、綾羅綢緞如流水般賞了下去。
唯有王寂,全程半闔着雙眼,對那些激昂的辯論提不起半點興致。偶爾,他纔會懶懶地睜開眼,目光落在身側正襟危坐的王琢身上。
見少年雙手搭在膝蓋上,時而緊握,時而鬆開,顯然是聽得入了神。王寂脣角微勾,手中麈尾扇輕搖,半掩着面容湊近了些,在他耳畔問:“喜歡麼?”
王琢點頭應:“嗯。”
王寂輕笑:“喫些果子吧。”
他從案几上揀了一枚蜜橘,剝了皮,遞到王琢嘴邊。
王琢此時全副心神都在那辯論之上,下意識地張口接了,一邊咀嚼一邊還不住地點頭,絲毫未曾察覺自己正被主子伺候。
一場雅集終了,王琢只覺得獲益匪淺。
以往聽蘇夫子講學,總是那些刻板枯燥的經義,如同嚼蠟。
而今日這清談辯論,卻似百家爭鳴,各抒己見。他這才明白,書本中的道理並非一成不變,這世間萬物皆有其兩面性。只要敢想敢言,哪怕聖人之言,亦可有另一番不同解讀。
今日頭魁落入一名叫阮胄的公子手中,那公子生得俊朗,王寂說此人乃當世名士,他也曾拜讀過此人文章,的確才貌雙全。
還說,若他喜歡,可邀來當面對談。
王琢立即拒絕了王寂的好意,且不說他與阮胄完全不熟,單說自己肚子裏這點墨水,哪有資格與名士對談?
王寂並未強求,只順口一提道:“遲早要給你物色一位更好的先生”。
王琢不解其意,他隨意一講,自己也順耳一聽,未曾放在心上。
散場後,園中笑語喧譁。
王公貴族三五成羣,作揖道別,各自登車。
王寂領着王琢,慢悠悠地往外走,繞過一處嶙峋假山,忽聽得一陣低語隔山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