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3/3)
王琢微微一怔,他自是知曉王寂是個斷袖,卻沒料到,這人竟會爲了個人偏好,公然與整個家族的聯姻抗爭。
王琢仍是難以理解:“如今洛陽城中,好男風的貴戚比比皆是,可他們表面上不也都照舊娶妻生子麼?”
“旁人自能逢場作戲、虛與委蛇,表哥卻是個異類。”謝蓮道:“天下世家子弟,雖是好男色者不勝枚舉,可對他們而言,那不過是一場消遣解悶的閒趣,娶妻生子、延續家族香火纔是正途。而表哥從一開始,就不肯認這見鬼的‘正途’。王家年輕一輩的子弟,如今個個皆已娶妻生子,只有他一人,至死不肯就範。”
“他如你這般年紀,就已向全族挑明。如今洛陽城裏,誰不知王氏二郎有龍陽之好?”
如他這樣的年紀?那不是才十五六?
王琢問道:“他這樣,家族會允許嗎?”
“最初,王家是不肯接受這等荒唐事的,硬是逼着他迎娶貴女。他寧死不從,被姑父用家法打得去了半條命,在榻上癱了大半個月才勉強能下地。” 謝蓮頓了頓,仰頭灌了幾口酒,繼續道:“表哥骨頭硬,始終不肯服軟,家裏人使盡手段也沒轍,最後也只能由他去了。”
“直到後來,叔父去了,他也憑着自己的手段大權在握,能將命運攥在自己手裏,這事兒便再無人敢輕易逼迫於他了。”
王琢喃喃道:“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往……”
謝蓮長嘆一聲,滿含讚許:“表哥是我平生所見,活得最爲清醒之人。他自始至終都明瞭自己心之所向,只要是他認定的事務,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會拼盡全力去爭奪、去踐行。他心中自有一杆秤,旁人的冷眼與閒言,全然入不了他的耳。”
謝蓮望向王琢,笑了笑:“我能跟着叔父走南闖北,去看外面的天地,而不是困在高門大院,磨掉心氣、腐朽度日,也是受了表哥影響。他曾對我講,人活着總要做些自己喜歡的事,過自己想要的人生,莫要爲了旁人的眼光,委屈了自己。”
王琢茍活了十六年,自始至終皆是爲了活下去而苦苦掙扎。他從未奢望過“自己想要甚麼”,更別說去構想——“想過甚麼樣的人生”。
這對謝蓮而言理所當然的概念,對他而言,卻太過縹緲、太過遙不可及了。
王琢只怔怔地坐在池畔,將謝蓮今日所言反覆琢磨,可思來想去,終究還是迷霧重重,一片茫然。不知自己的前路,究竟在何方。
他不由得問:“王大人,喜歡過很多男子麼?”
謝蓮輕笑:“怎麼會?表哥挑的很。”
王琢覺得矛盾,“那他早年,又如何知道自己偏好男子?”
謝蓮道:“尋常男子見了貌美女子,總會多看幾眼,對男子卻無半分心思。可若是反過來,見了俊朗的男子便移不開眼,對着女子卻淡然無感,這難道還不夠清楚自己的心意麼?”
王琢抿了抿脣,又問:“那他,喜歡過誰?”
謝蓮斂眉細細思索了一番,認真答道:“真心倒是不曾見他動過,往日裏,也不過是聽他隨口點評一句,誰家的公子模樣生得還算俊俏罷了。都是些逢場作戲,並無深交。不過……”
謝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王琢身上,笑道:“他眼下,似乎是有了個放不下的人。”
王琢忙問:“是誰?”
謝蓮聞言,大笑起來,笑聲裏似有促狹:“這我可不好嚼舌根,你若實在好奇,大可親自去問他。”
王琢這才驚覺自己方纔的追問太過急切唐突,面上一熱,即刻收聲,不再探問半句。
王寂喜歡誰,與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