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1/3)
第24章 第 24 章
王寂整個春季都很忙,入夏後也鮮少來玉棲苑,偶爾有一兩次踏足玉棲苑,臉上的倦色看着更重了些。
他不再喫茶,只一味地飲酒。
酒後,他會說些放蕩醉話,又或是倒頭就睡。
有一次,王寂飲酒後,忽然清明,像是終於接受了現實那般,嘆息了一聲:“陛下身子一直不大好,恐怕熬不過這個夏天了。”
王琢也終於明白王寂近來反常舉動是因爲甚麼。
謝蓮曾說:皇帝是王寂從小玩到大的知音摯友。
王寂也曾說:士爲知己者死。
如今,他的知己快死了。
他一定很痛吧。
“藩王擁兵自重,鮮卑虎視眈眈。若皇上晏駕,留下個黃口小兒,大晉基業,便是羣狼口中的一隻肥羊。”
王琢靜靜聽着,也只能聽着。
朝堂風雲詭譎,對偏安一隅的王琢而言終究隔着重重帷幕,他觸不到,更無法給出甚麼建議,遑論幫王寂解決困擾。
到了暮夏時節,喪鐘自皇城深處盪開,連敲兩萬七千下。
夜裏,玉棲苑的竹簾被猛地掀開。
王寂未着喪服,甚至披了件紅袍,步履虛浮地闖入玉棲閣。
人還未到近前,濃烈的酒氣混雜着五石散的燥鬱已先一步渡了過來。
“去,搬兩壇綠蟻來。”王寂對着門外的朝雨吩咐。
王寂見了亭亭立着的王琢,衝他笑了笑,徑直倒在榻上的隱囊間。
不多時,泥封拍開,辛辣的酒香漫了滿室。
王寂也不用盞,單手拎起酒罈,仰頭便灌。酒液順着脖頸滑落,洇溼了衣襟。
“新帝登基了。”
王寂放下酒罈,攏了攏紅袍,自顧自地道:“連份詔書都讀不囫圇。外頭那些藩王,已有人敢穿龍袍祭天了。鮮卑部的騎兵,怕是已經在磨刀,算計着何時踏破孟津關呢。”
知己死;家國頹。
王寂最看重的兩樣東西,沒了。王琢明白他心裏難受,但國喪期間,膽敢穿上紅袍,也只有王寂能做得出來。
王琢默默將王寂身上的紅袍脫下,王寂望了他一眼,未做反抗,由着他脫下那袍子,收攏在一旁。
爲防止王寂把自己喝得渾身溼透,王琢讓侍女取來酒壺,拿來杯盞,爲王寂斟滿。
王寂飲了一杯酒,自嘲一笑:“我一人,在這朝堂上算計來算計去,簡直是個笑話。”
“……這江山,我救不了!”
“老子不管了!”
王寂嘮嘮叨叨的,最後雙腿一蹬,身體呈大字仰面躺倒。
又過片刻,他忽又盤膝而坐,雙手擎着額頭,喃喃道:“我太弱了……”
王琢不知王寂來之前喝了多少酒,服了多少散,總之,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王寂。
他也素來不知怎樣寬慰王寂,王寂似乎也從未指望過自己寬慰他,自顧自地說着。
往日裏,不管王寂說甚麼,王琢都只靜靜聽着。但今日,王琢忽然有話想對他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