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1/3)
第27章 第 27 章
穎水渡口,大火燒紅了半邊天幕。江風裹着焦臭與血腥,吹得人睜不開眼。琅琊王氏的樓船已然揚帆,跳板正欲撤下。
一名男子自甲板上緩緩睜眼,忽地躍起,直衝船邊,作勢便要跳江。
幾名侍衛連忙衝上去將他拉住,卻完全壓制不住男子兇悍的力道。
其中一名侍衛回身去瞧鎮北侯王瑾。
王瑾頷首,那侍衛纔敢在那發瘋的男子頸後劈了一掌。
男子身軀一軟,被侍衛接住,扛回了船艙。
王瑾身邊的家僕望着這一幕,一臉擔憂地道:“侯爺,二郎君已被拍暈三回了,這樣會不會太傷身了啊。”
王瑾道:“那也比去送死得好。”
家僕道:“玉棲閣那位小公子,就不管了?”
王瑾道:“留幾個人去尋吧,尋到屍身,他也就死心了。”
家僕眼珠子轉了轉,應道:“屬下明白。”
……
距渡口數十里外的一處荒野,王琢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南方向走着。
長靴已在荊棘中磨破,腳底起了血泡,每走一步,刺痛便順着骨血往上竄。
錦衣華服已全然烏黑,血污與泥垢糊了滿臉,再瞧不出半分原來的模樣。
但他沒覺得苦,反倒是輕快的。
過去幾年,他喫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可那些奢靡的日子,從未將他天生的糙硬磨滅。
他生於草芥,本就是喫着觀音土、挨着鞭子長大的賤民。
如今,不過是脫了那層金絲假皮,重新落回泥濘人間罷了。
腹中飢火燒腸,途經一片被亂軍踐踏過的農田,王琢蹲下身,徒手刨挖板結的土塊,片刻後,便自土層深處挖出兩塊殘存的紅薯。
王琢雙眼發亮,一手攥一個,行至河邊,將紅薯上的泥沙沖洗乾淨。
他先伏身飲了兩口涼水,壓下喉間乾渴,再掰斷紅薯,粗糲的薯肉咬在口中,微甜的纖維刮擦着食道,落入空蕩的胃袋,很快便補了些力氣。
喫完紅薯,他想着尋些活物果腹,就蹲在河邊摸魚,可這裏水流湍急,清濤拍岸,探了半晌,連魚鱗都沒摸着。王琢不再白費體力,返回田間又刨了幾枚紅薯,挖了幾把薺菜根,撕下衣襟粗粗裹了,捆在腰間。
他又尋了棵高大的古槐,倚着歇息片刻,辨清日頭方位,便順着汝水河,繼續向南行去。
他需要在夜晚來臨前,尋着一處安全的地方睡覺。
又行了幾里路,前方見着了襄城界碑,料想前方定有村鎮,王琢心中一喜,腳下步子快了幾分。
可沒走幾步,就見官道中央倒着幾具兵士屍身,身上的鎧甲不是大晉規制。
他眉頭微蹙,再往前探了探,又見幾幅零落的軍旗,一面寫着“李”字,一面寫着“宇文”。
王琢回憶了一下,八位親王之中沒有李姓,不知是哪路勢力的哪位部將,而“宇文”二字,卻是鮮卑宇文部的旗號。推測應當是兩方勢力在襄城附近交鋒,不知誰勝誰負。
不論如何,此地絕不可久留。
王琢轉身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遠處有馬蹄聲與甲葉摩擦聲傳來,連忙躲進路邊的蒿草叢中。
不多時,一小隊人馬自襄城方向奔來,皆是衣甲歪斜,神色惶急,往北潰逃。
王琢屏息靜氣,待那隊人馬走遠,又等了半晌,確認後邊再無其他追兵,才從蒿草中出來,改道向東,避着襄城,繞道行去。
傍晚時分,天空下起了絲絲細雨,此時正是暮夏時節,倒是不涼,反倒緩解了署意,讓人身心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