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1/4)
第42章 第 42 章
兩人提着長刀, 藉着夜色,混在被強驅的丁壯隊伍裏,一步步踏上了宛城的馬道。
探頭向垛口外望去, 張昌麾下的數萬流民大軍如漫野黑蟻, 高舉炬火, 推着衝車與雲梯,嘶嚎着向城牆湧來。夜風中,飛矢如蝗,破空之聲尖嘯不絕。
雲梯搭上牆頭,流民軍不斷湧上。
王琢長刀出鞘,寒光橫掃,濃烈的腥氣激得他雙目微赤。
他穿梭在殘肢斷臂間,身隨刀走,驚險避開幾桿攢刺的長刃, 反手便削飛了敵人的頭顱。命懸一線的慘烈與刺激,讓他渾身血脈賁張。
轉身去尋王寂,卻見王寂倚着女牆,望着城下, 大聲嚷道:“破城如破局, 你看下面, 張昌用的還是下棋的路數,還記得‘金角銀邊草肚皮’麼?先以雲梯牽制兩翼牆垛是做‘角’, 要集中兵力, 去掏城門的‘草肚皮’。”
說話間,一名流民悍匪自王寂身側撲來。王琢大喊一聲“小心!”便要上前去擋,王寂卻身形一側,單手揮刀。刀鋒順着那人甲葉的縫隙斜撩而上, 一擊斃命。
王寂衝王琢笑了一笑,扭身連斬了幾人,在一摞死屍上坐了下來。
他從腰間摘下酒囊,咬開塞子,仰頭灌了口酒。有敵兵上來,他便左手執着酒囊,右手一揮,身邊就如疊羅漢般,堆起小山般的屍身。
王琢覺得自己先前的擔憂完全多餘,索性收回心神,再不去看他。
王琢這邊正殺得興起,一名匈奴督戰官揮舞環首刀,將嚇得後退的漢人丁壯當胸劈倒。溫熱的鮮血嗞了王琢半身。
那督戰官掉轉刀口,又朝角落裏幾個手無寸鐵、瑟瑟發抖的壯丁砍去。
“鐺——!”
王琢橫刀一擋,雙刃相擊,那匈奴督戰官只覺虎口劇震,連退兩步,愕然頓住。
王琢冷冷盯着那人:“大軍壓境,不思戮力向外,反倒揮刀向內,屠戮己方。你這等做派,是嫌城外的雲梯搭得太慢,要替叛軍洞開城門麼?”
如此大罪扣在頭上,督戰官又驚又怒,操着生硬的漢話吼道:“哪來的狂徒,敢亂軍法!”
不由分說,雙手握緊環首刀,擡刀便砍。
王琢手中希聲長刀連消帶打,步法錯落間已欺近對方身前。不過三個回合,他尋了個破綻,腰腹發力,雙手持柄重重劈下。
“咔嚓”一聲脆響,督戰官的環首刀被生生斬斷。
刀鋒擦着督戰官面門劃過,留下一道血線。王琢順勢欺身一壓,刀刃嵌進了那人頸窩,將他整個人釘在城垛上。
王琢瞠着黑亮雙目,壓着刀刃,對那人喝道:“城池破了,胡漢皆爲枯骨,誰也活不成。留着你這顆腦袋,去絞殺城外的賊。再敢動這些平民分毫,我先拿你的項上人頭祭旗。聽懂了麼?”
刀鋒已切破油皮,滲出血珠。督戰官被青年身上的冷厲威壓懾住,不敢再有半分跋扈,連連稱是。
王寂坐在一旁屍堆之上,望向那塊美玉。從頭到尾,盡收眼底。他雙目閃出異彩,脣角浮出淺笑。緩緩起身,來到那羣驚魂未定的壯丁面前,足尖一挑,將地上的幾把鋼刀踢到了他們腳下。
“沒兵刃,只能等死;拿了刀,跟在琅琊王氏,王琢大人身後,尚有一線生機。”王寂朗聲道:“提起刀,同王大人一同殺賊!”
生死關頭,這羣漢子對視一眼,抓起地上的鋼刀,紛紛站了起來。
王琢也撤了刀,對督戰官道:“去!命你的手下把地上的兵刃都撿起來,分發給百姓,一同對抗外敵。”
督戰官連聲說好,跑開後,依着王琢的吩咐大聲喝令調度。
有人起了頭,給予了生路和兵刃,百姓們紛紛反撲。一之時間,二人所在的這一段城防,守軍士氣大振,生生頂住了幾波攻勢。
可無奈敵衆我寡,城防別處終是被沖垮了。
流寇如蟻附般殺上城樓。王琢與王寂背靠着背,抵在狹窄的牆垛處。退無可退,唯有死戰。
鏖戰至破曉,匈奴軍的防線終在亂軍不計死傷的衝擊下,土崩瓦解。宛城城門被衝車轟碎,流寇如決堤濁浪湧入城郭。
“該撤了!”
王寂盪開幾名流民軍,一把抓住殺紅眼的王琢,順着馬道朝城下飛奔。
城內已成一片火海。眼見前方一隊數百人的亂軍正沿街屠殺,後方又有爬上城牆的賊兵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