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1/3)
第44章 第 44 章
小丫頭聞言, 仰着枯黃小臉,用力點了點頭。
王琢不再推辭,見小丫頭自打進屋起, 除了點頭搖頭, 竟沒發過半點動靜, 就問她:“你叫甚麼名兒?”
小丫頭只呲牙一笑,依舊不言語。
“我們都是粗人,也不會取個名,叫她丫頭就行。”李伯頓了頓,又補道:“丫頭不會說話。”
王琢隨口一問:“爲何不能說話?”
問完王琢皺了下眉頭,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失禮,恐怕會揭了人家傷疤。
李伯道:“她爹孃死的那晚……孩子受了驚嚇,連燒了好幾天,嗓子燒壞了, 就再也發不出聲了。”
王琢素來不知該如何寬慰別人,也不知該如何接這沉重的話茬。
正暗自思索如何將此事揭過,身旁的漢子卻直接問道:“她爹孃因何而死?”
李伯眼裏瞬間浮出淚花,道:“交不上租子, 被收租的官人打死的。”
張大娘也擡起袖管擦着眼角, 抽噎起來:“前年, 那收租的管家……看上了兒媳的皮相,硬要強搶去抵租。我兒拼了命去奪, 被他們亂棍打死在院裏。兒媳上去攔阻, 也被他們毒打一頓,還拖到房裏羞辱,兒媳不堪受辱,當天夜裏懸了梁。我們兩個老東西年紀大了, 又是一身病骨頭,根本拼不過他們這些精壯青年,只能眼睜睜瞧着兒死婦亡。可憐丫頭年紀那麼小,就親眼見她爹被打得嚥了氣,她娘吊在樑上晃盪……”
聽了這話,王琢拳心猛地收緊,骨節咔咔作響,手背青筋暴起。
他在這世道見過數不清的慘劇,甚至自己也曾在這種絕境裏蹚過。可不管經歷多少次,見過多少次,他都做不到麻木視之。
弱小,就該承受這些麼?那,人和野獸又有甚麼分別?
木案下,一隻溫軟的手罩住了他的拳頭。
接着,他聽到身旁的男人問:“那官人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李伯老實答道:“只曉得他隨主家姓,也姓袁。家安在新野縣城裏,具體住哪條街,咱就不知道了。”
王寂偏頭看向王琢,罩在王琢拳上的手掌稍稍收緊了些,指腹緩緩摩挲着他繃緊的骨節,道:“知曉他姓袁,住在新野,便足夠了。”
王琢擡眸對上王寂的眼,他的嘴角雖微微勾着,眼神卻十分冷漠,彷彿通過他,看到了一個死人。
王琢讀懂了王寂用意,心神定了下來,緩緩吐了口氣。轉頭望向那對老夫婦,道:“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那等惡徒,遲早會落得應有的下場。”
張大娘抹乾了眼淚,點頭道:“我也盼着老天爺早點開眼。”
李伯粗糙的大手蹭了蹭臉,搓出個笑來:“噯呀,瞧咱們這張碎嘴,竟同二位人子說了這些惱人的閒話。莫講了莫講了,快喫粥,再放該涼透了。”
兩人也順水推舟,沒再接話,將碗裏的地瓜粥喫光,幾人轉而聊起粗淺的山間風物。
土房裏的大土炕,雖然殘破,倒是不小,想來當年也是一家五口睡在一處的,如今多添下王琢和王寂兩人,也足夠寬敞。
外頭的雨漸漸停了,王琢在李伯的指引下,去院角的粗井裏打了水,把竈膛裏的柴火燒旺,兩人就在外屋的竈間清洗身子。
褪下髒污外衫與中衣,只留一條褻褲。兩人各打了一盆熱水,在竈間梳洗。
王寂腿腳不便,只能坐在竈沿上,心不在焉地淘着帕子,雙眼盯着青年的身體。
看着那層覆在骨骼上的年輕皮肉時而舒展,時而僨張,不自覺地揣度着王琢是如何能從一個幼小的人兒,長成如今這樣高大威猛的男子。
王寂似乎完全記不得自己幼年時期與青壯年過渡是何等光景。
只能察覺到王琢身上各種奇妙變化。
當年,他那麼瘦小,坐在自己腿上,雙手一掐不過細細一條,怎麼忽然就能將自己扛起來了呢?
思緒一滑,難免又想到別處去,王琢甚至能穩穩託着他,一個折騰人的花樣,保持許久……
王琢洗淨長髮,用厚布絞乾,回身就見王寂盯着自己發怔。
王琢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切如常,沒甚麼稀奇。又擡眼去瞧王寂,這男人洗了半晌不知在洗甚麼,臉上的黑泥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