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談了一個男朋友 （1/3）
談了一個男朋友
夜色像濃稠的墨汁，將整座小城徹底暈染開來，窗外的蟬鳴斷斷續續，揉碎在寂靜的晚風裏。李琴海坐在書桌前，指尖還殘留着遊戲操作時的溫熱觸感，屏幕上剛剛結束的對局結算界面緩緩暗下，可心底那份由遊戲帶來的鬆弛與雀躍，卻遲遲沒有散去。
今天白天在辦公室經歷的那場風波，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一直壓在他心頭。即便沈青最後主動攬下了所有責任，幫他免去了處分，可被教導主任當衆訓斥的窘迫、被好友擔憂注視的難堪，依舊讓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唯有在遊戲裏，在和那個神祕網友的相處中，他緊繃的神經才能徹底放鬆下來。
手機屏幕亮起，語音通話的界面還停留在剛纔的頁面，李琴海指尖輕輕懸在掛斷鍵上，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按下。
“今天打得還不錯，沒拖後腿吧？”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清淺溫和的嗓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去，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也藏着幾分想要傾訴的柔軟。
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沈青低沉磁性的嗓音，褪去了白天在學校裏那股漫不經心的戲謔，染上了幾分夜色獨有的慵懶與溫柔：“比上次穩多了，進步很快。”
簡單的一句誇讚，卻像一縷暖流，瞬間撫平了李琴海心底積攢了一天的煩悶。他脣角不自覺微微上揚，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手機邊緣，小聲吐槽道：“要是現實裏的事情，都能像打遊戲一樣簡單就好了，不用提心吊膽，也不會莫名其妙惹上麻煩。”
“白天還在爲那個校霸的事煩心？”沈青的聲音帶着幾分瞭然，語氣平淡，卻精準戳中了他心底最在意的癥結。
李琴海聞言，臉頰微微一熱，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嗯……你說奇怪不奇怪，明明他那麼兇，平時在學校里人人都怕他，我更是躲都來不及，可今天他居然主動幫我擋了所有責任。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他說這話時，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口中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校霸，此刻正隔着屏幕，安靜地聽着他所有的心事。
沈青靠在自家書房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着桌面，漆黑的眼眸裏漾開一層淺淺的笑意。他看着屏幕裏暗下去的遊戲界面，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出白天辦公室裏，少年眼眶泛紅、手足無措的模樣，柔軟得像一隻受驚的幼貓。
“或許，他只是看着不好相處，本質並沒有那麼壞。”沈青淡淡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很多人，都藏着不爲人知的一面。”
李琴海微微一怔，指尖頓了頓，輕聲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藏着不爲人知的一面……嗎？”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圍牆邊，沈青攥着他手腕時溫熱的觸感，想起對方擋在他身前，對着教導主任寸步不讓的模樣，那些畫面和平日裏沈青冷漠囂張的形象反覆交織，讓他愈發覺得，這個校霸身上，好像蒙着一層厚厚的迷霧，讓人看不真切。
“不說他了，越說越亂。”李琴海輕輕搖了搖頭，主動轉移了話題，語氣裏帶着幾分雀躍，“對了，我們加個吧？以後要是遊戲沒上線，也能聯繫到你，總比干等着強。”
這是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口的話。這大半個月以來，每天晚上和對方打遊戲、連麥閒聊，已經成了他枯燥生活裏唯一的期待。他貪戀這份隔着屏幕的溫柔與安心，忍不住想要把這份聯繫，從遊戲裏延伸到更長久的日常裏。
電話那頭的沈青，聽到這句話時，眉峯微微挑了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裏帶着一絲愉悅：“好，你報號，我加你。”
李琴海立刻報出了自己的賬號，指尖緊張地蜷縮起來，心臟砰砰直跳，像揣了一隻亂撞的小兔子。幾秒鐘後，手機屏幕彈出了一條好友申請，對方的暱稱依舊是那個簡潔的單字——青，頭像一片漆黑，簡單得看不出任何信息。
他幾乎是立刻就點擊了同意，看着好友列表裏添加的聯繫人，心底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
“加上了。”李琴海小聲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絲藏不住的雀躍。
“嗯。”沈青應聲，隨即主動結束了語音通話，轉而打開了的聊天界面，指尖飛快地敲下一行字發送過去：【今天心情很差？】
李琴海看着屏幕上彈出的消息，指尖飛快回復：【嗯，白天被老師訓了，還差點被記過，還好最後沒事了。】
【嚇到了？】
【有一點……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主任當衆批評，臉都紅透了。】
【膽小鬼。】
簡單的三個字，帶着幾分戲謔，卻沒有絲毫惡意，反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溫柔。李琴海看着屏幕，耳尖微微發燙，指尖咬着下脣，回覆道：【本來就是倒黴嘛，平白無故被捲進去。】
兩人的聊天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展開了，沒有絲毫尷尬與生疏。從白天在學校的瑣碎小事，聊到堆積如山的作業；從各自喜歡的遊戲角色，聊到對未來的迷茫與期待。李琴海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樹洞，不用僞裝成乖巧懂事的好學生，不用小心翼翼顧及任何人的情緒，只管肆無忌憚地傾訴自己的歡喜與煩惱。
而沈青，也耐心地聽着他的每一句話，偶爾回覆幾句，語氣時而戲謔，時而溫柔，總能精準接住他所有的情緒。他從來不會追問李琴海的真實身份，也不會打探他的現實生活，只是安靜地陪着，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讓李琴海愈發覺得安心。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牆上的時鐘指針，已經悄悄滑過了十一點。
李琴海的眼皮漸漸有些沉重，指尖敲擊屏幕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語氣裏染上了濃重的倦意：【好睏啊……每天寫作業都要寫到這麼晚，真的好累。】
【那就早點睡。】沈青回覆，【熬夜對身體不好。】
【捨不得……】李琴海幾乎是下意識敲下這三個字，發送出去的瞬間，臉頰瞬間燒得滾燙，連忙想要撤回，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心臟猛地一跳，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大半，手指慌亂地在屏幕上敲打，想要解釋：【不是不是，我是說，和你聊天很開心，不想這麼快結束……】
發送完這句話，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屏幕那頭的沈青，看到那一句猝不及防的“捨不得”時，指尖微微一頓，漆黑的眼眸裏漾開一層溫柔的漣漪。他看着少年慌亂解釋的模樣，脣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連眉眼間的戾氣，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柔軟徹底撫平。